離魂幻夢(15)
“狄兄如此說是什麼意思?難道我會為了璿璣這樣一個煙花女子來殺掉自己的結發妻子不成?”
“你殺夫人當然不是為了璿璣,因為璿璣根本未曾在你心上!”狄公的眼神漸漸變的淩厲,“你會殺妻其實就是那個很常見的理由——再娶!而且此次你要再娶的還是一位可以給自己帶來榮華富貴的女子——鴻臚寺卿劉大人的千金!
“那見血封喉就放在璿璣的針線笸籮裡,有針有毒,你想要得到凶器真的是不費吹灰之力。從你刻意宣揚離魂入府和早早的就在璿璣那裡得到了毒針來看,此事你蓄謀已久而且從一開始就想將這個罪名扣到另外一個深愛你的女子身上!
“羅夫人有一個習慣,她喜歡偷偷搜查丈夫的東西,平日裡又強凶霸道,搞得家宅不寧,用格格不入和怨偶兩詞形容你們也不為過。羅夫人偷配書房鑰匙、私查物什的行為你早就有所察覺,卻一直隱忍不發。那日你將毒針放入了淘氣最後一次送來的香囊裡,然後衣冠楚楚的離開了家,因為你知道夫人每次發現你如此外出時都會潛入書房,將門窗關閉,大肆搜查。而這幾日夫人心情一直是極為不好,因為她發現了一個要比璿璣大多的威脅又從新回到了她的身邊,那就是劉大人的千金,而你日前又去了劉府赴宴,夫人定然會故技重施。果然,你成功了!”
“狄大人,請您等等!”沈良開言,“您是說羅夫人也可以進這書房?那麼國書的丟失是否與她有關?”
“這回沈掌客倒是說對了,那國書就是夫人取走的。”
“什麼?”羅千波大驚失色,“婷芳偷入這書房我是有察覺,但我修這暗格秘密之極,她是如何知曉的?”
“這世上哪裡有絕對的秘密!記得你曾經對我提及半年前書房曾經遭過宵小,丟失了花瓶與香爐,當日你還曾問我對此有什麼解釋,今日我可以告訴你,這是投石問路!是夫人設下的投石問路之計!”
“什麼?”
“一個人發現家中被盜第一反應是什麼?自然是先檢驗最重要的東西有冇有丟失。可是這樣無形中就暴露了藏東西的地點,相信賢弟就是中了此招。但是此種手法也有一個關鍵之處,那就是偷竊之人必須在一個隨時可以觀察到你行動的地方,或者他本身……
“就是我身邊之人。”羅千波麵色發白,“狄兄的意思是說,那賤人為了知道我藏東西的地點,所以做下竊案。這、這真是……”。
“你做這個暗格藏東西,夫人應該是早就有所懷疑,所以就使用了這樣的小手段。但是夫人卻並不想揭破這個問題,因為她想隨時隨地可以監控你。第一次我來到羅府調查國書失竊,夫人被請來時,見到暗格她甚至連吃驚的表情都未曾露出。”
“那麼這國書如今在何處?”
“當夫人在這一次的例行檢查時,發現暗格中多了一個匣子。那匣子的樣式就如你所形容,雕花琢木、熏香嚴鎖、女氣頗濃。依照羅賢弟的風流性格,羅夫人的多疑秉性,你們說她會做出什麼判斷?
“此時府中鬨鬼之說正勝,法師道士又說了一大堆驅魂離魄的要訣,所以夫人就在家中開始收羅物事,因而還和羅賢弟吵了一架。我一直在思考,國書是通過何種途徑離開府邸的,冇有可疑的人,冇有可疑的盜竊現場。這個家中唯一一次送出東西,便是夫人要麗鳳把璿璣送給羅大人的東西退還給璿璣。後來羅大人派人到樂苑中打探了解到送回之物中並冇有那匣子,自然就不再懷疑。但是你忘記了還有一個中間環節,那就是麗鳳!麗鳳何在?”
名叫麗鳳的使女急忙走了進來。
“你叫麗鳳是吧,你就是送還東西給璿璣的人?”
“正是奴婢。”
“你——把從包袱裡拿走的匣子藏到哪裡去了?”
“大、大人怎麼可以如此誣蔑奴婢!”
“哼哼!”狄公冷笑,“我曾經先後聽過兩個人對你的形容,有趣的是這兩個人對那包袱的形容是不同的,老管家說麗鳳是抱著個半大包袱出門的,而璿璣則說麗鳳是提著小包袱將它甩進苑內的。當時聽到之時並未在意,可是晚上回到家中的時候,聽到孩子們講的偷嘴下人的故事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是包袱中的東西變少了,才讓麗鳳的動作變得前後不同。為了求得準確,所以我特意又派人去問了老管家和樂苑中人,果然包裹的大小有了變化。就如大家對你的形容一般,貪小刁鑽!你考慮就算從包袱中拿了什麼東西,兩方麵可能都無法知曉,就鑽了這個空子。像你這般惡仆,通常都要挨上些板子才肯吐實!左右,先把她拉下去,打上二十板子再回來問話!”
兩邊衙役麵露凶相,麵目猙獰、氣勢洶洶的作勢就要上前,那麗鳳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又看到那比扁擔還粗的板子,嚇的急忙叫嚷。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就如大人所說,小女子當時看那匣子十分精美,又有一把金鎖鎖住,就以為裡麵有什麼值錢之物,可是撬開之後卻發現,其中隻有一個冊子,上麵寫滿了字,我又不識字,所以……那金鎖我收了起來,那木匣我賣給了舊貨店。”
“冊子!你把那冊子——放到哪裡去了?”
“那冊子因為封皮是緞子的,所以我打算用它來插針,它和那金鎖現在還放在房間裡的被褥下麵。”
……
“這恐怕是有史以來最貴重的針插了。”狄公看著搜查到的國書歎了口氣,吩咐左右,“去尋回那匣子,把它們修整好,送還給南詔的使者吧!南詔的使團似乎今日就要進城哩。”
“真是、這真是……”羅千波掩麵苦笑,“轉了一圈,東西還是好好的在府內,而我竟然渾然不察。還把自己搞到如斯境地真是可悲可歎。事已至此,又有什麼與狄兄好說的呢?自做孽,果然不可活!”
“你我相交一場,亦不想見到你如此收場。”狄公仰頭長歎,“奈何你卻是處心積慮謀算自己的妻子和真心愛你之人,國法人情都容不得你。”
曲終人散,狄公一派悵然失意,緊緊身上的官袍慢慢踱出了羅府,正看到街角處玉衡甩開了沈良的手,隻留他一人呆呆站立。
“自古以來,情之一字,最是入心的蜜糖,也最是入腹的毒藥,深埋入骨,叫人難以自拔。那丫頭從璿璣一事上與你有了心結,因為你也曾懷疑她對你的接近是不是有所圖謀,而玉衡也不知道璿璣是否就是自己的前車之鑒。
“玉衡是一個性格爽朗、直來直去的女子,這樣的女子多是刀子嘴豆腐心。一寸同心縷,千年長命花,得千金易,得一傾心知己難,沈掌客如對玉衡一片真心,那就要記得千萬莫要負她。依她的腳程,我想現在還未出坊門吧!”
“多謝狄大人。”沈良麵色微紅,對狄公施了一禮,朝玉衡去的方向匆匆追去。
“沈良啊沈良,希望你不要讓玉衡的一腔真情最終也化作幻夢一場。”狄公望著他的背影幽幽歎息。
“爹爹,爹爹,你在想什麼?”
耳邊聽得丫頭聲聲呼喚,狄公一下子從悠久的回憶中拔身出來。
“爹爹,鴻臚寺丞沈大人家的車馬就停在那邊,看來他是要向您見禮哩。”
不遠處,沈良正從馬上下來,身後的車子裡,玉衡撩開車簾,麵上又浮現出如少女時代時一般淘氣的笑容。(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