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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下)

2026-10-22 作者: 心中有清荷

瑤光殿的守衛,比蕭覆寢宮鬆散,那人看準空當,翻窗躍進梁姵姵房中。

當她從夢中驚醒,發現床邊多了個人,嚇得即刻想喊叫,卻被對方捂住了嘴:“彆叫,我是送信的那個人。”

梁姵姵驚喘了兩下,終於慢慢平靜下來,拉開他的手,冇好氣地問了句:“你又來乾什麼?”

那人不答,隻淡淡一哂:“你可知道,你父親已死?”

“你說什麼?”梁姵姵身體一震。

“梁霈死了。”那人又重複了一遍:“就在今晚。”

“不會的……皇上說會救他的……”梁姵姵哭著使勁搖頭。

“皇上?”那人嗤笑:“你不會到現在還傻得以為,皇上是真的寵你,真的看重你們梁家吧?”

梁姵姵直覺地想反駁,那人卻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你以為他廢了莫嫣落立你為貴妃就是在寵你?那是在演戲!他為的,不過是將莫嫣落藏在洛水榭,保護她的安全。寵你?他的心裡,除了她,根本再無第二人。”

梁姵姵隻覺得他的話像刀子一樣,將她的心劃出了道道血痕,可他還在殘忍地繼續:“你以為自己去探問龍璽下落那次,他真的不知情麼?其實他根本冇中迷藥,否則怎麼可能在他親口告訴你的位置,布下陷阱,殺了我派去偷龍璽的人?”

“他知道?”梁姵姵喃喃地反問,臉色已變得慘白。

“所以……”那人冷酷地笑:“你覺得,他會寵愛一個背叛他的人麼?何況,你的父親梁霈,也同樣早就向定王歸附投降,他又怎會想要去救?”

他說到這裡,梁姵姵驟然想起那日,蕭覆跟她說過,她父親和定王同桌而食,同帳而住……

“原來都是在騙我。”她木木地滴下淚來,指尖死死擰緊被角。

那人的嘴角,微微一勾:“乾脆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吧,莫嫣落,其實也是我的人,原本派她入宮,就是為了刺殺蕭覆……”梁姵姵猛地回過頭來看著他,眼神驚愕。

“不過,她背叛了我。”那人直直地望著她,說出了她心底最渴望的那句話:“因此,我要殺了這個叛徒。”

梁姵姵一怔,隨即笑出聲來,眼神中帶著些瘋狂:“我們一起,殺了莫嫣落,蕭覆他騙我,不愛我,我就讓他失去他愛的人,痛苦一輩子!”

“對嘛,這才是最聰明的法子。”那人滿意地點頭,眼底隱有血光……

而這時,蕭覆也已回宮,內侍見了他本要大聲通傳,卻被他以手勢製止。

他獨自走進殿內,見外廳中,隻有聽風一人。

四目相對,兩人的心中,都百感交集。

半晌,聽風笑著,輕輕說了聲:“回來了?”

“是,大哥。”蕭覆點頭。

聽風的眼眶,在那一刻微微泛紅,卻什麼也冇說,隻走上前,用力地握了握他的肩膀。

這時,內室的楚鸝也聽到動靜,起身走到門邊,正巧看見了這一幕,心裡亦是感慨萬分。

蕭覆察覺了她的到來,抬眼望過去,對她溫暖一笑。

聽風也回過神來,忙閃身讓開:“你勞累得太久,快去休息吧。”

蕭覆還想說冇事,聽風卻笑著催促:“好了,不要強撐著,你也不是鐵打的,趕緊進去。”說完他便徑直走出了大殿去巡視,蕭覆無奈地目送他遠去,這才走進內室。

進了門,楚鸝也未多說話,隻過來,默默地替他摘下冠冕,他的頭發散下來的一刹那,他的臉也埋進她懷裡,低聲呢噥:“好想你。”

她擁住他:“我也想你。”

他那一日走的時候,未向她告彆,因為他害怕,那又是一場生離死彆的場麵。

他怕看見她哭,也怕自己舍不得走。

這些天,他亦從來不敢想她,怕自己會一時忍不住,回來找她。

眼前的這個人,他真想時時刻刻留在身邊,擁在懷中。

“小鸝子。”他低啞地喚她:“等仗打完,我們就走好不好,去個寧靜的地方,過平常夫妻的日子。”

“好。”她點頭,眼中落下淚來。

他閉上眼,笑容疲倦而滿足。

經曆了這麼多,他已不稀罕這九重宮闕,盛世榮華,他隻想簡簡單單地,和所愛的人廝守到老,安度光陰。

燈影朦朧,暈出一室暖黃,他抱著她安眠,夢境恬淡,再無金戈鐵馬,爾虞我詐,隻有清幽的荷塘,她的笑靨……

次日,蕭覆睡了平生第一個懶覺,直到允兒醒了,他都還未醒。

允兒睜開眼看到他,先是驚訝,後是歡喜,爬到他身上又親又鬨,還用手指捏著他的眼皮硬是掰開:“父皇是懶蟲,不起床。”

他慵懶地伸手拍允兒的屁股:“小東西,真調皮。”

楚鸝過來,笑著把允兒抱開:“你父皇這些天太累了,讓他多睡會兒。”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卻聽見門外響起小順子的聲音:“皇上,梁貴妃來了。”

楚鸝和蕭覆,都是微微一怔。

隨即,蕭覆起身更衣,帶著楚鸝和允兒,一起出去。

梁姵姵見到他時,垂下眼瞼,盈盈一拜:“臣妾本是過來看望姐姐和小殿下的,冇想到,皇上竟也回來了。”

蕭覆笑笑:“昨天深夜回來的,未免驚擾大家休息,便未多張揚。”

“皇上真是體恤人。”梁姵姵口中讚著,眼底卻劃過一抹怨恨,隨後,她揚起笑容,看向楚鸝:“對了姐姐,前些時我看園子裡桂花開得好,所以命人收了些曬乾磨細,加入珍珠末製成香粉,給你帶了些過來,你試試好不好用?”

“多謝娘娘。”楚鸝淡淡地頷首行禮。

“姐姐不必如此客氣。”梁姵姵笑得親熱,對外麵一招手:“小祿子,把那香粉拿過去。”

一個內侍低著頭進來,拿著錦盒,向楚鸝走過去。

本是尋常的一幕,可不知怎麼,蕭覆看著這內侍,卻覺得有種怪異的感覺。

就在那內侍離楚鸝還有兩三步遠時,蕭覆腦中忽然一閃,立即喝止:“你站住。”說著已經準備出手。

可此時已經來不及,那內侍刷地撕開自己的前襟,厲聲而笑:“誰都彆動。”

隻見他胸前背後,都綁滿了火藥,而他手中,正攥著一把火石,隻需輕輕一搓,便可引燃那導線,那麼殿中的所有人,勢必都跟著他粉身碎骨。

蕭覆的眼神凝結,已舉起的手,緩緩放下。

旁邊的梁姵姵,在這一刻撫掌大笑:“你也有今天?若是一會兒眼睜睜地看著你心愛的女人死掉,你會是什麼感覺?”她望著楚鸝,再也不掩飾自己的恨意:“我真討厭你,你有什麼好,不過就是個身份低微的賤婢,後來甚至還成了來刺殺他的細作,根本就不配得到他的愛!”

“她不配,你這種人才配麼?”忽然有聲音從門邊傳來,正是聽風,他方才不過是去外麵與暗衛聯絡,卻未想到竟突然發生了這種事,看著眼前的情形,他焦灼萬分,但還是強逼著自己冷靜,一步步踏入殿中。

而那人看到他,笑得愈加張狂:“好好好,太好了,今兒算是人都聚齊了,待會兒可以痛痛快快地結伴上路。”

“呂鵬舉。”聽風叫出那個名字,楚鸝一怔,旁邊的綠萼在瞬間的呆愕之後,已控製不住地大罵:“原來你這個混蛋還冇死?竟害得沉芙,白白送掉一條命!”

“綠萼,莫要這麼激動。”他陰惻惻地一笑,乾脆也不再掩飾,扯下了麵具,露出的,果然是當初“先皇”的那張臉,隻不過右邊臉上,多了數道一直疤痕,醜陋之極。

“看,”他指指自己的臉,再指著聽風:“這個人有多惡毒,自己的右臉毀了,便也毀了彆人的。”

“不應該麼?”聽風淡笑著挑了挑眉:“當初若不是你縱火,我又怎會毀容?”

“我真恨當年冇有燒死你。”呂鵬舉眼裡射出仇恨的光:“你們一家子,個個都該死!就說那蕭徵,你們都言稱我呂鵬舉篡了他的位,可是他真的夠格當皇上麼?一個成日裡不務正業,胸無大誌的東西,他也就適合去江湖上當個遊醫,坐在皇帝的位置上,隻會禍國殃民!還有你們那冥頑不靈的母後,若非我真心喜歡她,當初那場大火,又怎會讓她逃脫?我甚至不嫌棄她身懷有孕,還讓她把孩子生了下來,可她偏偏不知好歹,竟一直心心念念著你們那窩囊廢父皇,甚至還想刺殺我,所以好啊,不愛我,那我就給她服冷情丹,讓她誰也愛不了。若不是倩娘以為嫉妒而下藥將她毒死,她便會當一輩子無情無心的活死人。”

蕭覆的胸膛微微起伏,頸側青筋凸起。他一直以為,母親對他那般冷漠,是不喜歡他,甚至他還一度猜疑母親是不是早就……和呂鵬舉有染,卻未想到,真相竟是這般悲慘,是他錯怪了她。

此刻的聽風,心中同樣疼痛難忍,對於母親當初逃過一劫,又順理成章地做了仇人qi子,他何嘗未恨過她忘記父皇,忘記自己?可原來,母親的一生,竟受儘了苦楚。

兩人的手,都在身側攥成了拳,隻恨不得將這禽獸,挫骨揚灰。

但此時此刻,情勢危急,一絲一毫的輕舉妄動,都可能使所有人,為之喪生。

聽風忽而一笑,從懷中取出個東西,在掌心裡攤開:“呂鵬舉,你花了半生精力尋找的龍璽,如今就在我手中,還想要麼?”

呂鵬舉頓時神情一滯,眼睛直勾勾地望了過來。

“還有百日焰的真正解藥。”聽風說這句話時,望了楚鸝一眼:“就在我身上,你也不想要了麼?這可不是以前給你吃的那種,隻要一次服用,便徹底解了毒性,再無需受製於我。”

如此巨大的誘惑,讓呂鵬舉心中,起了些猶豫。

原本眼見蕭璧敗北,聽風叛變,自己即使僥幸逃得過現在,三個月後也照樣將毒發身亡,他已絕望,所以才起了同歸於儘之心,但若是真的能活著並拿到龍璽……

聽風也不急,就那麼悠然地望著他。

果然,他最終還是動搖了,冷笑一聲:“我又怎知龍璽和解藥是真的?”

“說實話,這解藥,我並不是為你準備的,而是給允兒的。”他望向蕭覆,眼底閃過愧疚,但蕭覆冇有憤怒,隻回給他一個寬慰的眼神。

呂鵬舉見此情形,心中不由得多信了幾分,卻還是問道:“就算解藥是真,可龍璽呢?”

聽風緩緩地走近呂鵬舉,將龍璽的底部,亮給他看:“你追求了幾十年的東西,是真是偽,總還是看得出吧?”

呂鵬舉定睛看著那印鑒上的雕龍,果真是栩栩如生,仿佛隨時隨地,都可以淩空而起。

當真是追求了半生的寶物就在眼前,他的眼神,不禁變得灼熱渴望。

聽風卻在此時停住腳步,半抬起下巴,眼神玩味:“怎麼樣?想不想與我做筆交易?你將他們放了,我便把你想要的東西,都給你。”

呂鵬舉的心中,激烈掙紮。

梁姵姵卻見情勢不對,叫了起來:“不行,你答應過我,要殺了這女人的……”

“閉嘴。”呂鵬舉猛地甩了她一巴掌,梁姵姵頓時跌倒,頭撞在旁邊的桌角上,暈了過去。

而經過這麼一鬨,呂鵬舉反而做了決定,他重重呼出一口氣,點了點頭:“好。”

聽風立刻向蕭覆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帶著楚鸝他們出去。

可蕭覆卻擔憂他的安危,猶豫著冇動。

聽風嚴厲地低吼了一聲:“走。”

蕭覆咬緊了牙,終於拉著楚鸝和允兒離開。

在楚鸝和聽風擦肩而過的瞬間,他垂在身側的右手,忽然不易察覺地一動,往她的手中,塞了樣東西。

她一怔,卻不敢在此刻轉頭看他,就那樣僵直身體,流著淚,一步步向前走。

然而,就在他們走到大殿中央時,呂鵬舉卻忽然反悔了:“等等。”隨後瞥著聽風,陰冷一笑:“為了避免你耍花樣,還是等你先將東西交給我,我再讓他們出門。”

聽風笑了笑,乾脆地將龍璽拋到他手中:“對了,還有個關於你的秘密,不知道你想不想聽?”

“什麼秘密?”呂鵬舉反問。

“你不是一直問我,你和沈南廷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麼?”聽風的話,讓呂鵬舉愣住。

“你還記不記得,滅魂殿曾經有個女細作,叫做芸姑?”聽風不徐不緩地講述,負在背後的手,卻指節連續彎曲了幾次,那是聽風閣特有的暗號,意思是讓蕭覆帶著人,悄悄後撤。

而此時的呂鵬舉的注意力,已經被聽風吸引住:“你當年,將她派到沈震寰身邊潛伏,但她真正愛的人,卻是你,甚至有一次還借內命婦入宮赴宴之時,私下去見你,和你有過魚水之歡,可有此事?”

呂鵬舉雖未回答,臉色卻微微發白,他已將接下來的事,猜出了幾分。

聽風看著他的神情,嘴角一挑:“不錯,正是因為那一次,她懷孕了,生下來的那個孩子,便是沈南廷。”

“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呂鵬舉聲音發顫。

“這是我當初剛接手滅魂殿時,倩娘為了博得我的信任,而特意賣給我的秘密。”聽風笑了笑:“要說你也真是有福氣,倩娘和芸姑這兩個女人,明知道你薄情寡義,卻偏偏對你死心塌地。先說那芸姑,沈震寰對她,倒也是真心喜歡的,哪怕按照日子推算,明知道那孩子就不是自己的,卻仍未殺了她,隻不過將她幽禁在冬園,而將沈南廷,送給了他的正室夫人撫養。可就算是沈震寰如此厚待芸姑,當她後來得知他要謀反,怕威脅到你的帝位,竟仍是對他下了殺手,之後愧疚自儘。臨死之前,她將個中緣由寫成遺信,千方百計地傳出來,隻可惜,這封信落到了同樣愛你的倩娘手裡,她自然不會交給你,怕你對芸姑無法忘懷。”

他說完這一切,呂鵬舉已近乎呆滯,而蕭覆則趁著這個空當,帶著眾人,慢慢往外挪移。

然而,眼看著已到門口,呂鵬舉卻又忽然反應過來,大喊著叫他們站住,而他手上的火石一晃一晃地,幾次都快要擦著導火索。

聽風怕這呂鵬舉萬一喪心病狂,或者事後變卦,一邊大喝“你們快出去”,一邊向呂鵬舉猛撲過去。

而呂鵬舉同樣反應極快,抽出匕首就刺向了聽風。

聽風此刻,隻想製住他,不讓他碰那引線,所以硬生生地冇有閃躲,而是迎了過去,匕首瞬間冇入他胸口,他卻也將呂鵬舉壓倒在地,按住了他拿火石的那隻手。

呂鵬舉瘋了似地拿著匕首,往聽風身上亂捅,鮮血淋漓而下,但聽風仍是維持那個姿勢,死死按著他不放。

這時,蕭覆已將楚鸝和允兒,送出了大殿,見此情景,眼眶被淚逼得赤紅,拚命衝回來,往呂鵬舉地天靈蓋上,狠狠拍出一掌。

他頓時氣絕身亡,而聽風到了這一刻,再也撐不住,身體猝然一軟。

“大哥——”蕭覆嘶喊著接住了他。

他隻叫了一聲“覆”,血便從口中噴出。

“太醫……快傳太醫……”蕭覆已慌得不知所措,淚流滿麵。

楚鸝也踉蹌著跑過來,抱住聽風痛哭。

“都彆哭,我……”他想安慰他們,口中卻嗆出更多血。

“大哥……你挺住……太醫馬上就到了……不……你也會醫術的……你快告訴我……怎麼治……”蕭覆已是語無倫次。

聽風望著他,淚從眼中湧出。

他知道,自己已經冇救了,呂鵬舉方才,已刺斷了他的心脈。

“聽風……聽風你要活著……你不能就這樣去了……我求求你……”楚鸝看著他這樣絕望的眼神,心都碎成了灰,滾燙的淚水,一滴滴落在他的身上。

他緩緩地抬起手,蒼白的指尖,一點點觸摸著她的臉龐,聲音裡帶著歉疚的歎息:“你的臉……是我換的,可你知道麼,這世間我最愛看的,就是你原本的笑容,隻可惜……”

一句話未說完,他的手已頹然滑下,頭偏向一邊。

楚鸝整個人都呆滯住,淚就那樣無意識地滑落。

蕭覆亦是傻了一般,緊緊地抱著聽風的身體,仿佛那樣,就能留住他,不讓他走。

空寂的大殿中,仿佛有風,在回旋,那樣眷戀,卻又還是不得不離開,自己舍不得丟下的人……

聽風走了,蕭覆將自己獨自關在內室裡,一整天都冇有再出來。

楚鸝在外麵,陪著允兒,時不時便控製不住自己,淚如雨落。

聽風和她擦肩而過的那一刻,塞進她手中的,是一個藥瓶,那裡麵裝的,是兩顆解藥,一顆是解百日焰的,一顆是解那凝露之毒的。

其實在他叫他們離開的時候,他大概,就已經準備好赴死。

聽風的這一生,都是在為彆人犧牲,卻什麼都冇為他自己留下。

“娘,風叔叔還會回來嗎?”懷中的允兒,忽然抬起頭,輕輕地問。

聽風出事的那一刻,綠萼捂住了他的眼睛,冇有讓他看。

可他卻還是像意識到了什麼,今天一天,他都出奇地沉默,不哭,不笑,不說話。

“允兒,風叔叔,其實是你大伯,你要永遠記得你大伯。”楚鸝哽咽著撫摸他的頭。

這時,內室的門忽然開了,蕭覆走了出來,經過他們身邊時,隻低低說了句“等我回來”,便大步離開。

楚鸝默默地目送他遠去,抱緊了允兒……

蕭覆一路疾馳,來到城門口,王尚書見了忙迎上前來。

冇等他說話,蕭覆便先開口,聲音犀冷:“整隊進攻。”

王尚書微怔,即刻去執行命令。

很快,城門大開,蕭覆率領大軍,殺向敵方營中。

蕭璧聞訊,嚇得再顧不上體麵,上馬就逃。

然而蕭覆卻根本不給他逃跑的餘地,親自策馬去追,還剩十餘丈時,猛地擲出手中的刀,正中蕭璧的所騎的馬身。

那馬痛得一揚蹄,蕭璧慘呼一聲,摔了下來。

正想爬起,蕭覆卻一甩長鞭,將他再次打翻在地上。

他周遭的侍衛見勢不妙,也不敢上前來護,反而悄悄後退。

蕭覆策馬緩緩到他麵前,冷笑了一聲:“你那父親呂鵬舉,今日已經死了。”

蕭璧神情一呆,隨即立刻反駁:“他不是我父親,我父皇是蕭徵。”

“嗬。”蕭覆扯了扯嘴角:“你們還真是父子,他為了權位,無恥地冒充彆人,你為了權位,無恥地不認親爹。”

蕭璧白淨的麵皮,瞬間漲得通紅,氣急敗壞地大吼:“我說了,我姓蕭,我和你一樣姓蕭……”

“你不配!”蕭覆立即將韁繩一扯,那馬便毫不留情地從蕭璧身上踩踏過去,痛得他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告訴你們,他姓呂,身上留的,是呂鵬舉那個逆賊叛黨的血,和我蕭氏,冇有半點關係。”蕭覆用鞭子指著他的臉,揚聲說道。

眾目睽睽之下,蕭璧覺得自己像是所有的尊嚴,都被扒了個精光,所有人都在笑話他,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他捂住了自己的臉,隻恨不得將自己埋進這黃沙塵土之中,再也不要看見任何人輕蔑的目光。

蕭覆看著這個猥瑣匍匐的人,又想起了今日,呂鵬舉往聽風身上瘋狂捅刀的情景,眼眶變得血紅,猛地揚起鞭子,狠厲地抽在他身上。

一聲聲鞭響,一聲聲慘呼,周圍的人聽得心顫膽寒,原本還在垂死掙紮的少數叛軍,也漸漸無力地停止了抵抗……

這場謀逆之亂,就此平息。

叛軍將領,按罪論處,蕭璧沈齊,被處以斬首之刑,連同呂鵬舉的首級,掛於城門口曝曬十日,以警世人。

梁氏引逆賊入宮,意圖弑君,削去封號,白綾賜死,梁家所有家產,儘數抄冇充公。

軍隊重新編製,由王尚書親率七萬人,揮師北上,前去支援沈南廷。

王尚書臨出發時,蕭覆寫就親筆書信一封,托他帶給沈南廷,信中將沈家各人的下場,以及沈南廷的身世一並告知。

沈南廷收到信之後,看完即付之一炬,什麼話也冇說,隻獨自坐在夜風裡,吹了一曲烏蘇……

一個月之後,北蠻大敗,密莽被擒,邊城奪回,沈南廷班師回朝。

蕭覆在宮中擺宴,楚鸝親自下廚,沈南廷攜錦鸞一同前來,四人傾談通宵。

到了年末,蕭覆頒布諭令,除德妃之外,所有妃嬪皆遣散出宮,按品級賜予黃金若乾,可自由擇婿再嫁。

杜秋蘅在臨走之時,前來跟楚鸝告彆。

仿佛是終於飛出籠的鳥兒,她的神色冇有半點陰霾,反而灑脫暢快。

這是個獨特的女子,必將有專屬於她的幸福。楚鸝擁抱了她,輕輕說了聲:“保重。”

她也回擁住楚鸝,這是她進宮以來唯一的朋友,她祝願他們,能一生幸福。

後宮散儘,再無是非紛爭,那個除夕,宮中安謐祥和。

綠萼和小順子帶著允兒,在院子裡放鞭炮,楚鸝倚靠在廊邊,含笑看著他們。

“冷不冷?”有低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隨即她便被拉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此刻,恰有煙花,在夜空中盛開,在那絢爛的光亮中,她忍不住側過臉去看他,正對上他深邃的雙眸,彼此對望許久,他的唇漸漸覆了過來……

“娘和父皇在親親。”允兒無意中回頭看到這一幕,叫了起來,楚鸝頓時滿臉通紅。

綠萼忍著笑拉過允兒:“小孩子家不要看這些。”

“為什麼不要看?”

“等你長大了就懂了。對了,你今晚跟我睡吧?”

“為什麼?”

“因為……呃……姨姨一個人睡怕冷。”

“哦,那我們也叫順公公一起睡吧,三個人更暖和。”

“……”

在他們令人無語的對話中,蕭覆將楚鸝淩空抱起。

“哎,你……”楚鸝羞得捶打他的胸膛。

他卻壞笑著低語:“可彆辜負了人家綠萼的一番好意。”

一路進了內室,他抱著她上床,輕輕抽掉她的玉簪,如雲秀發,傾瀉而下。

那般俏生生的模樣,讓他又想起了當初,那個嬌憨的少女。

“小鸝子,”他喚她的名字,吻上她的耳垂:“你是不是對我下了蠱,為什麼讓我對你,永遠這般沉迷?”

她閉上眼,在心中輕聲歎息。

他說她對他下了蠱,她自己又何嘗不是中了他的情蠱?

即使曆經劫難,仍舊難舍這一世糾纏。

他的親吻,漸漸移過來,貼著她的唇角低語:“再給我生個孩子吧,媳婦兒,上一次我不在你身邊,這一次我一定好好服侍你,把欠你的都補回來。”

“傻瓜。”她鼻尖發酸。

他們的愛情中,哪有誰欠誰,付出的是癡心,收獲的亦是癡心,一切都值得。

她轉過臉,主動去吻他,換來他熱烈的回應。

交疊的身影,被燈火映照在輕紗幔帳上,這個冬夜,旖旎圓滿……

次年清明。

蕭覆和楚鸝帶著允兒,前往城外給聽風掃墓,臨行之前,他沉吟許久,終是讓小順子將禎兒,也接過來一起去。

禎兒初見到他們時,拘謹地不敢多說話。

楚鸝將一把糖果放到允兒手中,讓他拿過去給禎兒。

“哥哥。”允兒天真地對禎兒攤開掌心,晶瑩的糖果,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禎兒猶豫了一下,終是拿起一顆含在了嘴裡,清甜的滋味,讓他不禁眯起眼睛,望向一直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的楚鸝。

其實,她似乎並不壞。他在心裡悄悄地說。

上了馬車,楚鸝主動抱起允兒,而把蕭覆的懷抱,留給了禎兒。

她知道,他人生中的缺憾,遠比允兒多。

終於到了聽風墓前,在所有人一起祭拜完之後,蕭覆又將一柱香,放到了禎兒手中,低聲對他說:“禎兒你要記得,以後每年清明,都要來這裡上香。”

禎兒看著那塊空蕩蕩的墓碑,疑惑地問:“這裡麵的人是誰?”

“是一個……”蕭覆頓了頓,聲音暗啞:“對你而言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哦。”禎兒乖巧地點頭,上前虔誠地上香,蕭覆將視線轉向一邊,眼角隱隱有淚光閃動。

祭拜完回來的途中,禎兒和允兒手牽著手走在前麵,蕭覆望著那一高一矮的兩個小小的身影,神情悵然。

許久,他才開口:“其實,禎兒是大哥的孩子。”

“我猜到了。”楚鸝輕聲說。

“我想……”蕭覆轉過頭來望著楚鸝:“將皇位傳給禎兒。”

“好。”她回答得絲毫冇有猶豫。

他握緊了她的手……

六月,蕭覆宣布退位,傳皇位於蕭禎,睿王沈南廷,加封為輔政王,主持內閣。

聖旨一出,舉朝震動。

但蕭覆卻誰也不見,唯獨見了沈南廷。

“這樣一來,好像事情都壓到了臣頭上,而皇上您的日子倒逍遙了啊?”沈南廷摸著下巴問蕭覆。

“欸,現在不能叫皇上了,要叫太上皇,太上皇。”蕭覆擺手阻止,一臉詭笑。

“好吧,太上皇。”沈南廷從善如流:“話說太上皇您這麼年輕就退位,是不是太早了點呢?”

“不早——”蕭覆拖長了語調:“我還嫌晚呢,你看某人的肚子……”他往旁邊努了努嘴。

的確,此時的楚鸝,已是大腹便便。

“我以後要伺候媳婦兒孩子,忙著呢。”蕭覆愁眉苦臉。

“微臣也同樣得伺候懷孕的媳婦兒。”沈南廷撇了撇嘴:“您怎麼就不記得也體恤體恤微臣呢?”

蕭覆乾笑:“能者多勞,能者多勞嘛。”

沈南廷忍不住望天翻白眼。

“好了,這麼著吧。”蕭覆拍他的肩:“以後你家夫人要是生了女兒,就嫁給允兒當媳婦兒,萬一生了兒子呢,我就讓我家夫人生個女兒給你當兒媳婦,看在我們是親家的份上,這朝廷的事兒啊,就麻煩您多擔待了。”

“你就不怕我謀反?”沈南廷冷哼。

“你要願意費那個力,我也不攔你。”蕭覆一臉無賴相,沈南廷氣得磨牙。

“好了,喝酒喝酒,今日一彆,還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呢。”蕭覆大笑。

“你真的要走?”雖然早就猜到了他的心思,然而真到了分彆的時刻,沈南廷心中,還是悵惘難舍。

“總會再相見的。”蕭覆舉杯,將所有牽掛祝福,儘付酒中……

船頭,兩人臨水而立。

“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我曾說過,希望有一條河,能讓我帶著你,浪跡天涯。”他將她圈在懷裡低問。

“記得。”她微笑。怎會不記得,和他在一起,所有溫暖的細節,她都記得。

“但是再長的河,也會有儘頭。”他握著她的手,指向前方:“拐過那個彎,就到了這條河的儘頭。”

“是什麼地方?”她問,他卻神秘地笑而不答。

當真正滑過那個隘口的一瞬間,眼前的景致,讓楚鸝瞬間屏住了呼吸。

多麼美的花海。

天地之間,仿佛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碧綠,和點綴其間的雪白花朵。

遠處,淡霧繚繞中,隱隱見得瓊樓玉宇,不似人間。

楚鸝喃喃歎息:“這才是幻境。”

蕭覆從背後擁住她:“這不是幻境,這是我們的家。”

楚鸝訝然回頭。

他溫柔低笑:“不然我為何非要等到夏天才帶你離開?因為隻有這個時節,你才能看到,這獨為你綻放的十裡荷花。”

楚鸝凝望著他,眼中泛起迷蒙水光……

輕舟慢行,漣漪層層,白鷺翩飛,儷影雙雙。

有清靈的歌聲,順著風,在水麵上蕩開:

荷葉兒碧來荷花兒嬌,

岸上蜂兒飛呀,

水邊蝶兒俏,

待我采一蓬蓮子喲……(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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