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顏父顏母（十九）
轉眼間，已是三年後
烈陽在季節還是春日的時候，就已經早早掛起。空氣中漫著點悶熱的風，與這豔陽相得益彰。
草木綠的發青，是那種深沉深沉的顏色，仿佛要擠出顏色裡的顏料一番，毫不掩飾的展示自己的身姿。
少女一身紅色長裙，長長的雙馬尾辮編製整齊，俏皮也不失淑女風範。在法律上已經成年的少女身材愈發有質，雪白的長腿雖然隻露出半截，但也毫不猶豫的讓人覺得上麵也是如此漂亮。
佳人已經長成。
燕澹雅不緩不急的從家裡推出一輛白色自行車來，疾步向前踏去，然後跨了上去，幾步蹬了起來。清風立即揚起了她的碎發，甚至那兩條長長的編發也似乎隨著風飄起了弧度。
燕澹雅一直住在這裡，這三年裡她已經無數次從這條路上路過。這條道上的人相比於幾年前來說多了些，因為光這幾年，這裡左左右右就建了不少工廠，人也是愈來愈多。
燕澹雅倒是不在乎那麼多，這些本就與她冇有多少關係。她所在乎的隻有她的親人和記憶裡的那個清潤少年。
今天的街道上比往常都要多。理所應當的，因為今天是她所就讀的那所重點高中揭榜的日子，通俗的來說，就是查看高考分數的日子。
燕澹雅早就在心裡填好了誌願，地點遠在沿海，但是冇關係，那裡有她惦記的人。自我認為，高考發揮的很好，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可以達到所想大學的分數線。但是誰知道呢，誰也不確定。
燕澹雅騎著自行車，吹著風，經過一排排綠樹，感受著自然的氣息。
她是從少年走了之後才學的自行車。第一次學的時候，跌的很慘，膝蓋上破了一大塊，甚至到現在還留著塊淺色的疤痕。但是她硬要學，她想換一種方式去思念少年。和他做著從前做著的一樣的事，感受一樣的景。
這些都很好。
還未到學校，隻在門口的路上，就聽見嘰嘰喳喳的嘈雜聲，響成一片。
學校門口貼著紅字寫的榜單，一堆人擁擠在前麵，許多都是父母親陪著，各色不同的話從眼前的這堆人嘴裡說出來，燕澹雅一時間腦子有些混亂。
她踮著腳試圖從張貼的榜單中找出自己的名字，奈何麵前黑壓壓的一片，什麼都看不到，她甚至連靠近都很困難。
思考了一下，燕澹雅決定放棄看榜單，直接去了班上，老師一定知道她的成績，何必一定要在這裡擠呢。
到班上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已經在教室裡了。最後一天，大家都打扮很是精致，或許這是大多數人在學校最為心情複雜的一天。他的未來都在這一天有一個新的轉折點。他的這三年的情感，到這裡將暫時告一段落。
燕澹雅一進教室，就收到了很多眼神的注目。
同座位的曉琴一臉欣喜的拉住她，“澹雅，恭喜你啊，考的這麼高的分數，估計上哪兒都冇問題了。”
“是嗎。”燕澹雅笑了笑，“我剛看到那邊人多，就冇去看。”
“哎呀，你怎麼能不去看呢，你在頂上呢，可好找了，你說你怎麼這麼厲害呢。”曉琴心情有些激動的說道，仿佛考的高分的是自己。
燕澹雅自然也是很高興，她當然想達到自己目標，因為她有想去的地方。那個地方從兩年前起就一直紮根在她的心裡，並讓她一直為之奮鬥。
如今，她也許就快實現她的目標了。
“你應該也考的不錯吧。”燕澹雅見她笑嘻嘻的樣子，就猜出來了。
“還好啦，雖然和你比差的遠，但是我自己覺得還不錯了。”曉琴比較現實，考之前她就知道自己的水平多高，所以出來的成績對她來說，無多大驚喜也無多大煩惱。
“那就很好了。”燕澹雅笑笑。
“我也這樣覺得。”
“誒，哥們，看什麼呢。”餘旭見季澄泓直勾勾的看著前麵，順著他的目光朝前看去，明知道他是在看燕澹雅，還是故意笑著問。
季澄泓低了低頭，“冇什麼。”
“切，”餘旭嗤笑了一聲，搭住他的肩膀，“我說兄弟，這都最後一天了，說不定這也是你們最後一次見麵，你真的什麼都不想說？”
餘旭說這話的時候，眼眉上挑，眼睛滴溜直轉，像是某種暗示。
季澄泓卻絲毫不為其所動，“說什麼？”
“不是吧，兄弟，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明白啊？”
季澄泓再次將他的話順了一遍，收回了看向燕澹雅的目光，終於明白餘旭的意思。
“我覺得好像冇什麼好說的。”
餘旭難得看見他這種胸無其成，猶猶豫豫的樣子，在一旁看著他笑得像個傻子。
季澄泓的成績也是班裡甚至全校頂尖的好，向來是做題迅速，眼疾手快，冇想到他也會這樣找不到思緒。
“你笑什麼？”季澄泓一轉眼就瞧見餘旭的呆樣。
“冇啊。”餘旭立馬振作起來，“我這不是想問題嗎。”
“哦，所以我該怎麼辦呢？”
“當然是直接上了！”餘旭似乎瞧起來很激動，季澄泓磨磨唧唧了快三年了，他早就想看他表白班長了。
“上？”季澄泓不大明白的挑了挑眉。
“開個玩笑開個玩笑。”餘旭笑著擺擺手，“我是說直接表白啊，你看這都最後一天了，這時候不表白什麼時候表白啊。”
“可是會不會太突兀了？”一個不太相熟的人，隻是做了三年的同學，突然說喜歡自己，會不會有點尷尬？
季澄泓有些猶豫，他很少做冇有把握的事情。
“有什麼突兀的，你要是現在不說，以後冇有機會了，有你後悔的時候。”餘旭仍然喋喋不休。
季澄泓的確是在猶豫，他對燕澹雅有好感不錯，談得上喜歡，因為她長的漂亮，家境看起來也是很好，父母親的工作夠體麵，抵得上他們家的要求。況且，燕澹雅本人也是知書達禮，聰慧溫柔，至少他之前冇見過這樣好的女孩。
但是很可惜，燕澹雅對他應該冇什麼好感，每次他去找她說話，總感覺燕澹雅溫柔禮貌，但是疏遠，不肯和他更進一步，拒他於千裡之外。
那麼，這樣的意思不是很明顯了嗎？
所以他真的要放棄嗎？連嘗試都不去嘗試一下嗎，這樣聽起來真是懦弱。
“怎麼樣，兄弟，動心了嗎？”餘旭瞧著他思考的樣子問道。
季澄泓像是掙紮了一番，抬起頭說道，“我會去試試。”
“那好，祝你一切順利，兄弟。”
“謝了。”
燕澹雅坐在位置上冇多久就被班主任李明輝叫了過去。這是班上第一個被叫過去的人，大家都有些關注，不過想想也是理所當然，誰讓燕澹雅是班上甚至是全校裡的翹楚呢。
“唉，你說老師找燕澹雅乾什麼？”
“應該是說成績誌願的什麼事吧，畢竟人家考的那麼高。”
“是吧”幾個男生女生坐在一起交談著。
考的好的也在心裡想著會不會叫到自己。這時候去老師辦公室隱隱約約的代表著一種殊榮，表示你考得很好，你有希望，你的前途有光明。
班裡一片嘈雜，議論紛紛。
“誒，我估摸著下一個就是你了，畢竟你們倆也差不了多少。”餘旭和一群人看著燕澹雅出了教室，轉頭對正在發呆的季澄泓說道。
“可能吧。”季澄泓笑了笑，冇說什麼。
“燕澹雅，你來了。”李明輝喜笑顏開，這次班上同學考的都挺不錯的，甚至有幾個尖子生，在全市全省都排的上好名號，數一數二。
“李老師。”燕澹雅還是寵辱不驚的樣子，微微笑著。
“嗯，你這次高考成績非常出色，排名十分靠前，當然，老師知道你一直都很優秀，我這次叫你來，隻是想問一問你的高考誌願是哪個學校。”
燕澹雅心裡也有些明白老師的意思，“xx大學（位於顏嘉律所在x市）。”她直接了當的說道。
“xx大學？”李明輝有些詫異，因為燕澹雅的分數幾乎足以上全國內的任意一所大學，從成績上來看。她有很多的選擇，但是為什麼隻選了一所勉強算得上一流的大學，較目前重點大學相比而言。並且x市離這裡距離也是比較遠的，城市也不是特彆發達，作為老師，他幾乎不能想象到去那裡的原因。
“是的，老師。”燕澹雅麵不改色，剛剛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一定會受到諸多質疑。
但是冇關係，隻要能達到目的。
“燕澹雅，作為老師而言，我是不建議你選擇xx大學的，以你的成績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我知道，老師。”燕澹雅頓了頓，“但是對我來說，我的選擇就是最好的。”
少女微微一笑，白皙的臉上很自信。
透明的窗戶半開著，映出窗外因微風陣陣吹過搖曳的高大綠樹，這是來自於青春的自信。
李明輝在心裡暗自歎了口氣，看重的學生這麼堅持，他這個做老師的，也實在是冇有什麼理由再質疑她的決定。
“那好，既然這樣，老師也不好再說什麼，要相信自己，老師也希望你能有自己的目標，也同樣祝你早日實現自己的目標。”
“謝謝您。”燕澹雅鞠了一躬。
燕澹雅在辦公室裡對老師說的話，門外站著的季澄泓默不作聲的聽在心裡，他隻是站在門邊，未曾打擾裡麵的對話。
但是，他和老師一樣，對燕澹雅的決定感到不解。她的父母親明明都不在那裡，那麼是什麼，讓她執意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呢？
也許是少年人的直覺，他想了很多種可能，也包括了其中真相的一種可能。
燕澹雅出來的時候，鬆了一口氣，至少她過了第一關。
“燕澹雅！”季澄泓在出辦公室的走廊處叫住了她。
燕澹雅聞聲朝旁邊看了過去，是他，“嗯，怎麼了？”
“冇什麼。”季澄泓停了一下，笑了笑。
就在燕澹雅以為他不會說些什麼的時候，季澄泓又重新開口，“今天放學你願意等我一下嗎？我想和你說句話。”
燕澹雅有些沉默，在這裡上學的都不是特彆笨的人，恰恰相反。
“最後一次也許也許我們以後都不會再見了。”季澄泓自然會抓住人心，他知道燕澹雅心地軟。
“那好。”燕澹雅看了他一眼，稍稍彎了彎嘴角，轉身離開。
季澄泓站在後麵看著她的背影，悄悄捏了捏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