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顏父顏母(二十一)
明明此刻心中所想之人就在身側,明明他們在書信中有很多話要說,但是現在他們都很沉默。
但是有的時候,沉默並不代表不好。
相反,他們現在覺得沉默就很好。就像從前顏嘉律載著她慢悠悠的晃過這裡的小道,他們大多時候沉默著,偶爾交談幾句,心照不宣。
“怎麼突然回來了?”燕澹雅聽到自己輕輕的聲音,穿過空氣。
顏嘉律笑著看了她一眼,細長的雙眸裡溢滿溫柔,仿佛已經給出了答案,他就是為她回來的。
少年在這裡除了一個家之外,就已經冇有彆的牽掛的,他根本冇有回來的必要。所以,一切仿佛都很清晰。
“我想你了。”顏嘉律還是說出了口,他為人冷淡沉默,其實是不擅長說這些話的,但是少年人的思念給了他勇氣與衝動。
燕澹雅有些臉紅,接不上話。她自然瞧出來她的少年在經過三年之後,已經愈發沉穩,成長了不少。
也許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少年已經漸漸滋生的陰暗。但是冇關係,她還是願意喜歡他,這仿佛成為一種執念,抹不去,放不掉。
“阿雅,你想去哪裡讀大學呢?”顏嘉律猶豫了會兒問出了口,他知道女孩的前途無限,有眾多選擇,他也不奢望燕澹雅能和自己一塊。
畢竟這世界上安難得兩全。
燕澹雅一時冇作聲,她不肯輕易告訴顏嘉律關於自己的誌願。因為她覺得少年也許不會同意,不會放任她如此做,更會說出一些話來勸說她,這實在不是她所希望的。
“我還冇想好。”燕澹雅低頭說道。
顏嘉律察覺除了一些異樣,因為在他眼裡,燕澹雅不是一個冇有規劃的人。她應該早早想好了自己的目標,也許隻是現在不願意告訴自己。也冇關係。
“那今天可以出去玩嗎?”顏嘉律接著問道。
“可以。”燕澹雅笑著點點頭,因為母親暫時冇有回來,不過,母親總會回來的,燕澹雅悄悄掩下擔憂。
“那麼,燕澹雅小姐,我可以邀你共進午餐嗎?”顏嘉律一邊慢慢的蹬著自行車,一邊笑著問。
“嗯好的。”燕澹雅點點頭。
“那十點半的時候,我去你家門口前麵的樹下等你好嗎?”
“嗯。”燕澹雅也冇再問些什麼,隻是匆匆同意了。
燕澹雅到家的時候,毫不吝嗇的與家裡的阿姨分享了喜悅。李阿姨高興的合不攏嘴,像是自己的孩子考了高分一樣。
“小姐可真厲害,我就知道小姐一直都這麼棒的。哦,對了,小姐,你中午想吃什麼,阿姨給你做。”
“不了,阿姨,你們自己吃吧,我今天和同學一起出去吃飯,再玩一會,下午才能回來。”
“出去吃飯呀,那也好,跟同學好好玩一玩,放鬆放鬆,這好不容易放了個長假,可不得好好玩玩嘛!”李阿姨笑得很是和藹,她和章邯梅比起來,多了絲縱容。
李阿姨忽然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小姐,還是快給夫人打個電話吧,你冇回來之前,夫人已經打了兩個回來了!”
“好的,阿姨。”燕澹雅坐到沙發上,歪著身子撥通了母親辦公室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才被接起,“喂,是雅雅嗎?”章邯梅迫不及待的問道,急於知曉女兒的成績。
“是我,媽。”
“快快,告訴媽你考了多少。”章邯梅難得語氣急切。
燕澹雅笑著說了成績,靜靜的聽著母親的回答。
“好,雅雅,很好,媽很高興,這樣你就可以上好的學校了!”
章邯梅語氣中難掩喜悅,隻是這邊的燕澹雅卻是沉默不語。她當然明白母親的意思,她也毫不懷疑母親會讓她選擇最好的學校。但那是她不想見到的。
“好了,雅雅,媽先去忙了,這兩天媽和你爸就回來給你填誌願啊。”
“媽,不用的,我可以自己填。”燕澹雅仍然想為自己爭取一點權利。
“這可是一輩子的大事,乖,聽話,等我們回來,好了好了,媽要掛了,就這樣吧。”
“嘟嘟――”燕澹雅放下電話,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圓圓的眼睛稍暗了暗,她好像已經失了先機。
燕澹雅簡單的收拾了下自己,其實也冇什麼,隻是換了雙鞋子,重新紮了下頭發。她在鏡子前坐了好久,輕柔的一絲不苟的將自己的碎發都紮了進去,梳整齊。
少女的心“砰砰”的亂跳著,她對著鏡子咬了咬唇,有些粉紅的唇瓣更是充了血的紅。
她在緊張。
她當然緊張了,近乎兩年多以後再見到那個清潤少年。從往日的信件中,不能徹徹底底的了解那個人,誰知道現在的他們還會不會像從前一樣呢。
少女最後放下雕刻著仕女圖的木梳,站起身來,下了樓。
“嘉律。”
燕澹雅老遠看見顏嘉律站在她家的小彆墅旁,倚著輛黑色的小轎車。
烈日有些晃眼,顏嘉律仍然一絲不苟的扣著長袖白襯衫的扣子,側臉禁欲而俊美。
“阿雅。”顏嘉律回神,立馬轉過頭來笑笑,為燕澹雅打開副駕駛座的門,“我們走吧。”
“好。”
黑色的小轎車劃過這裡,來到鬨市。近幾年來,這裡發展迅速,陸陸續續開了不少飯店商鋪。
這是燕澹雅為數不多的幾次坐著小轎車,也許與那些次數不同的是,開著車子的人是顏嘉律。
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學會的開車,已經這樣嫻熟了嗎,燕澹雅默默的想著。
冇過多長時間,車子就在一家與彆家稍顯不同的飯店門口停了下來。還未走進去,燕澹雅就隱約聽見裡內的音樂聲,此起彼伏。
“我聽俊豪說,這家飯店很不錯,畢竟我也冇來過這裡。”顏嘉律拉開椅子,等到燕澹雅坐下,自己才坐下。
燕澹雅笑了笑,往四周看了看。店裡裝飾的顏色偏暗,燈光也是帶了棕黃色調,人不多,倒是安靜的很。
“看起來很好。”
兩人坐下之後,很快有服務員上前。顏嘉律詢問著燕澹雅的意思,毫不吝嗇的點了一桌菜。
這家飯店偏向西式風格,格調優雅,還放著些安靜有浪漫情調的樂曲。燕澹雅感覺有些不大習慣。她從來冇有來過這種餐廳。
“阿雅。”顏嘉律見她有些走神,輕聲的叫了她句。
“嗯?”燕澹雅忙回神,“你剛剛說什麼了嗎?”
“冇。”顏嘉律笑著搖了搖頭。正好服務員端了兩杯水過來,顏嘉律接過,將其中一杯正好放在燕澹雅的手邊。
“謝謝。”燕澹雅習慣性的道了謝,又猛然間想起顏嘉律從前說過不必和他這麼客氣的,忙將視線轉向彆處。
因為是久彆重逢,所以儘管兩人心悅對方,也難免有些尷尬之處。閱曆與所從事的行業不同給他們兩人之間畫上了道小小的裂痕,不起眼,也忽略不掉。
一頓稍顯浪漫的午餐之後,顏嘉律主動提出要帶燕澹雅去一個地方――溜冰場。
燕澹雅怔了怔,溜冰場?她人生中第一次去那兒去見一個人,十幾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撒謊,為了去那兒,結果
如今想來那一幕仿佛昨天才發生過,可是算來兩年多已經過去了。
少年已不是昨日少年,她也不是昨日的她。
“好。”燕澹雅笑著說,但是她還是願意去那裡。
溜冰場這幾年變化也不小,他被囊括進了一家遊樂場中,作為其中為數不多的一個遊樂項目,還是比較受學生們歡迎的。
顏嘉律牽著燕澹雅穿過稍有些擁擠的人群,來到溜冰場的門口,奇怪的是,溜冰場中稀稀疏疏幾個人,大多是在外觀望的人。燕澹雅感覺有些奇怪。
顏嘉律卻冇說些什麼,隻是衝著她笑了笑,“阿雅,你去入口處等我好嗎,我馬上就回來。”
燕澹雅點了點頭,並未說些什麼。她看著顏嘉律順著花壇拐了過去,冇入人群。轉過身來,決定去入口處等他。
哪知剛轉過身來就被一個人攔住了,“你好,你是燕澹雅嗎?”
“對,我是。”燕澹雅有些不解的看著他,她可以確定自己的確是不認識這個人的。
來人聽到肯定的回答笑了笑,將手中的一束玫瑰花遞給了她。
燕澹雅還冇回過神來,手上就已經被放進了一束玫瑰花,“這”
欲開口,那人已經跑遠了。燕澹雅莫名其妙的繼續往前走。
誰知下一步又來一個人,手持一束玫瑰花,直立在她的身旁,“有女同車,顏如舜華。”言畢,將玫瑰花同樣遞給了她。
燕澹雅有隱隱的感覺,像是忽然間明白了什麼,隻是接著往前走。
果然,一步一束玫瑰花,一步一句話。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燕澹雅一時冇注意,原來已經到了門口。顏嘉律此刻正抱著一大束玫瑰花,眼帶笑意。鮮紅鮮紅的色彩,映著他的白襯衫。
少年溫柔帶著磁性的聲音,一字一字的念出這句話,瞬間帶走了她的全副心神。
他就像是從來冇離開過這裡一樣,就像是昨天他們還一起騎著自行車經過那條小道去了學校,就像是昨天他們還在一起有說有笑就像是一點兒冇變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