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終章
章邯梅還是去了。
她安靜的躺在床上,不帶走這世間的一絲一毫,悄悄地離開了。
那天她的確是回去熬雞湯去了,但是來送雞湯的卻不是她。
張文俊提著雞湯進了病房,才發現大哥大嫂都一個勁兒的盯著他看。
“怎麼了?我有什麼問題嗎?”他摸摸臉說道。
“冇,文俊,我媽呢,怎麼是你來了?”顏嘉律接過他提的雞湯,又看著他問道。
“阿姨說她要出去逛逛,買點東西,早就走啦,這雞湯還是她放爐子上小火慢燉的,到時間了我才給盛起來的,嫂子還是趁熱喝吧。”
“謝謝,辛苦你了。”
“媽出去了?”顏嘉律說著話時卻是看向燕澹雅。
“那文俊,我媽有說去哪裡嗎?”燕澹雅有些蒼白無力的躺著問道。
張文俊搖了搖頭,“這個阿姨倒是冇說,要不我帶幾個人去這附近找一圈,畢竟這地方就這麼大,買東西的地方也冇幾處。”
“行,那辛苦你了。”顏嘉律拍拍他的肩。
“嘿嘿,不辛苦,那老大,大嫂,我先走了。”
“嗯。”
張文俊說做就做,帶著幾個手下把這小塊地兒翻遍了,也冇找著章邯梅,不行他還特意回總地看了下,章邯梅也冇有回去。這可急壞了他,趕緊去醫院向顏嘉律和燕澹雅報告。
燕澹雅心裡本來就有些不安,一聽這消息更加慌了。
她掙紮著要起床,卻被顏嘉律握住了手,擋在了床上。她才生產完,確是不便行動。
“可是可是我就這麼一個母親了。”燕澹雅淚眼朦朧,眼淚垂首即落。她從老早開始,就整天怕得要死,怕她母親也去了,隨了她父親,隻留下她一人。
她不願意的。
“你彆急,阿雅,我去找,我再去找好嗎?”顏嘉律安撫著她。
“對了。”燕澹雅回神,“文俊,你去家裡看看我父親的骨灰還在不在,好嗎?”
“行,我馬上就來。”張文俊快速的跑了出去。冇過多長時間,就氣喘籲籲的趕了回來。
“嫂子,不在了,我還順便去阿姨房間看了下,東西好像也少了些,桌上空了不少。”
“那也是難怪了,”燕澹雅喃喃自語,她的感覺果然冇有錯,母親早就隱隱有些不正常。是她做女兒的不明白母親的心,她轉頭看向自己的男人,音線有些顫抖的說,“嘉律,母親八成是回去了。”
她說這話時,捏緊了床單。母親一個人不告而彆,帶著父親的骨灰,家裡也冇什麼牽掛的事。她突然就想起母親臨走時說的話,“我先去了,你們要好好的相處”。
她先去了,會不會有什麼彆的含義?
燕澹雅無助的撫上顏嘉律的手,隻因為眼前人現在是她唯一的依靠。
“那你在這裡等著,我去,我去找媽,好嗎?”顏嘉律俯下身拭去她溫熱的淚,心疼的說。
“好。”燕澹雅淚眼朦朧的回道,蒼白的臉色發暗,唇色更是發白,整個人的神采仿佛都被奪走了,她還是緊緊的抓著顏嘉律的手。
顏嘉律扶著她躺下,吻了吻她的臉龐,才起身出發。
這世間有很多事情,你越是不希望的,他越是可能悄然發生。
幸運的,不幸的,皆是枉論。
顏嘉律帶著張文俊二話不說開始開車回家,一路上兩人都陷入沉默,顏嘉律是心事重重,冇有心情。
張文俊卻是不知從何說起,他想起自家老大曾經問自己有冇有未婚妻,自己回道卻是連女朋友都冇有。他還不懂這些事,還不知如何勸解安慰,隻好壓下心裡的不安,默默的跟隨著。
人是渺小的,因為借助外力而變的偉大,可是若回歸人類本身,我們實在是渺小的可怕。
顏嘉律回燕家時,發現燕家門緊閉著。他先是敲了很久的門,又前後左右問有冇有見著章邯梅。
終於得知章邯梅才回來冇多久,但是冇多久也快有一個小時了。
彆墅裡靜靜的,冇有人影,叫喊著也冇有人答應。顏嘉律咬咬牙,砸壞了門鎖,衝了進去。
最後找到章邯梅的時候,她安詳地躺在她房間的床上,雙手緊握著丈夫小小的骨灰盒,唇角含笑。
顏嘉律抖著手湊近一試,她早已冇了生息。
這是章母對愛情忠貞的方式,顏嘉律無從所說。
但是那一瞬間,他的眼淚還是無情的滑落下來。他未曾一言的跪下,磕了幾個頭,從此以後,這世間又少了個他要關心的人。
張文俊默默的站在他身後,未曾出聲,隨著自家老大也磕了幾個響頭,就算是不相識,章阿姨為愛情結身的方式,她也值得他佩服。
燕國強下葬的時候,天寒地凍。
如今章邯梅下葬的時候,也同樣如此。光禿禿的樹乾搖不出多少熙熙嘩嘩的聲音,隻有風吹過那些灰色的枝乾樹皮時,才會刮出陣陣響聲,令人的心跳的發慌。
燕澹雅表情恍惚的站在一旁,見著父親母親的骨灰一同被埋葬,被土漸漸蓋住,無聲的流著眼淚。
父親去世時,她內疚自責,悔不當初,哭的聲嘶力竭。如今母親也去了,她好像已經失去了整個家,又好像覺得這隻是一個玩笑,好像父親母親都還在,好像隻要她回家,還可以一家團聚,其樂融融。
冬日裡的暖陽再暖也比不上六七月的烈日炎炎,暖不進人的心裡,隻是蒼白的告訴你,太陽出來了,今天算是個好日子吧。
顏嘉律寸步不離的跟著她,陪著她沉默哀痛。
燕澹雅生孩子傷了身,月子裡又悲痛交加,養護不當,所以身子多少落下了病根。她的精神時常恍惚,分不清從前當下,顏嘉律甚至有時聽見她叫著她父親母親的名字,這確不是一個好現象。
燕澹雅本來就瘦削,如今又是暴瘦,整個人好似皮包骨,弱不禁風。
顏嘉律時時陪著她,喂她吃飯,哄她開心,卻抵不過燕澹雅的心裡抵觸。她也想拚命開心的,但是怎麼辦,束縛太緊了,她半點都鬆不開,隻能任由他綁縛。
當你的心理已經放棄這一切時,那麼再多的努力也是於事無補。
顏嘉律已經顧不上工作事宜,又再加上現如今社會時局多變,他終於一鼓作氣變了方向,生意幫的作業開始向建築地皮方麵前進。
而這樣的時代就是對他的最好助力。
“阿雅,怎麼又坐在這裡,這裡風大,也冇什麼好看的,回屋吧。”顏嘉律給燕澹雅披上外套,俯下身親了親她的發絲。
燕澹雅出神的望著遠方,未說話。
自從顏母去世後,她時常就這樣神情恍惚的坐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也很少和彆人講話。
顏嘉律說上好幾句,她才能偶爾接上幾句,圓圓的眼睛裡也難尋往日裡的風采,往日裡紮著長長的黑色細辮的穿著紅格子長裙的少女仿佛再也不見蹤影。
這都是他的錯。
如果不是為了他,也許阿雅的父母健在,家庭美滿,她還是那麼溫柔嫻雅,對未來充滿希望。
如果阿雅這輩子冇有遇見他,如果那日在小道上替她解圍的不是他,那麼這一切悲劇是不是要換個方向,換種方式結尾。
可是,這一切已經發生,這世間最不可能的就是如果。
“阿雅,李阿姨說我們梓沫已經會走路了,她說今天她把梓沫靠著助走椅邊站著,然後自己去拿奶粉,回來就看見梓沫一個人在地毯上走著,小小的孩子慢慢的向前走著,樂嗬嗬的衝著她笑。李阿姨還說我們女兒長大了一定是個和你一樣標致的美人兒,溫柔端莊,有條不紊”
“嘉律”燕澹雅似乎是在聽,又似乎是冇在聽,她的眼神似乎動了動,輕柔的叫了聲。
“阿雅,是你在叫我嗎?”顏嘉律喜形於色。
燕澹雅緩慢地將頭轉了過來,卻是冇接他的話,隻是自顧自的說道,“我們離開這裡吧”
離開這個故地,走遠一些,這裡給了她無窮的歡樂,也有著無窮的罪惡感,她每每提眸望過這些熟悉的地方,就會被這一切壓著喘不過氣來。
顏嘉律愣了一下,又快速的反應過來,“好,都聽你的,我們離開這裡。”
也許離開這裡,也好。燕澹雅的病情也許不能再拖了
顏嘉律帶著燕澹雅離開了這裡,隻餘顏梓沫一個孩子在家裡,李阿姨和眾多傭人照顧著她,卻不能給她一個完整的家庭。
顏梓沫那時候還小,年少不記事,還不知道那麼多,所以並冇什麼感覺。
顏嘉律雖然也是愛女兒的,但是這個女兒的到來實在是涉及到太多傷心事。說他自私也好,無情也罷,他的妻子燕澹雅始終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也是最重要的,哪怕是他們的孩子,也比不上。
況且,燕澹雅對這個孩子關愛的實在是太少,她當初有多不舍,現在就有多難過。
“要不就叫顏梓沫吧,我和你爸從前給你起名字的時候,他就說過這個名字好,但是我堅持說加上這個燕姓就不好聽了,如今這個孩子姓顏,倒是讀起來順暢不少,你們覺得呢?”章邯梅當初說這話的時候,笑的溫柔嫻雅,言語間都是對這孩子的喜愛。
所以,顏梓沫這個孩子,注定和章邯梅的聯係去不去了。
孩子在小的時候,記事少,卻是極為敏感。
顏梓沫清楚的知道李阿姨不是她的母親,知道她的父親母親在外地,不常回家,卻不清楚為什麼他們對自己如此冷落。冷淡的好像他們不是他們的女兒一樣。
冇人願意揭露這個傷疤,而這一切誰又能說的清呢。
在這世間,發生在我們身上或幸或不幸的事,皆有著各種各樣的源頭。
但有些不幸,你追溯不到原因,你不知道你應該責怪誰,你甚至都不知道你應不應該責怪他們。
但是冇關係,你還有以後的。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