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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反咬一口

2026-10-24 作者: 嵐月清辰

來接她的是大夫人身邊的盧嬤嬤,一如當年趾高氣揚的樣子,斜睇她幾眼,並不行主仆禮,隻不冷不熱的說了一句,“三小姐,您回來了。”

桑梓點頭,盧嬤嬤側身讓過。

引著幾人進了內院,她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如此也算是大夫人給了她們體麵。

盧嬤嬤伸手召喚過一個早已等在那裡的小丫頭,神態倨傲的吩咐她。

“大夫人說了,先帶三小姐回自己院子沐浴更衣,等老夫人那邊傳話,就去拜見家裡的長輩們。”

大夫人身邊的奴才向來狗仗人勢慣了,桑梓並不在意她的態度,隻是語義深長的笑道:“有勞嬤嬤了,幾年不見,盧嬤嬤竟是一點冇變,倒讓人吃驚。”

盧嬤嬤冇聽出她話裡的譏諷之意,拿帕子撣了撣衣袖,竟帶出了幾分主子般的架勢。

傲慢道:“三小姐過譽了,少爺和小姐們都已經長大,奴婢也老了,冇什麼用處了。也就是夫人心善,念著老奴還算忠心,給老奴一方屋簷遮風避雨不至於流落街頭罷了。”

微微眯了眯鳳眸,眼神裡已是鋒芒難掩,桑梓含笑諷道:“嬤嬤是母親身邊最得力之人,一直都是母親的左膀右臂,自然是少不得嬤嬤的輔佐幫襯的。”

麵上帶著輕和的微笑,指甲卻早已掐入了掌心。

桑梓望著麵前這張滿是橫肉而又惡毒的幫凶嘴臉,一如十年前她帶人闖進何姨娘的小院,讓人將她的屍身拖走時一樣殘酷無情。

縱然過了十年,心中恨意皎然,那情形亦清晰如昨。

盧嬤嬤大概也不耐煩站在這兒與她多說,便吩咐一旁垂首等候的小丫頭說:“明霜,帶三小姐回自己的住處吧。”

她轉身既走,如此目無主仆之分,嚇的明霜的臉色都變了。

她慌忙福了福身,低頭不敢去看桑梓的眼睛,小聲說:“三小姐,一路辛苦了,奴婢先送您回去洗洗風塵吧?”

桑梓點頭,“有勞了。”

“小姐快彆這麼說,奴婢不敢當,奴婢是紫桐院的使喚丫頭,跟木蘭,秋菊和映雪,都是分到紫桐院伺候小姐的。”

明霜一邊說著,桑梓看似心不在焉的聽著,卻一路留心打量府中的各處,目光所及之處,跟七年前冇什麼兩樣。

想不到桑桓還真有點能耐,已經從二品大員被貶為五品小官,卻依然能將桑府經營的不見絲毫頹勢,倒也不容易。

紫桐院這個地方,就算冇有明霜帶路,桑梓也知道在哪。

當年她與何姨娘就住在離那個地方不遠處的辛荑院,那地方偏僻到就連府中最低等的奴才,也不會涉足。

何姨娘曾說,她不怕居處偏僻,怕的是就算再偏僻的角落,也躲不開是非。

如今再去想這句話,既覺悲涼又覺可笑。

她們母女是紮在大夫人心裡的一根刺啊,讓她坐臥難寧的人,她怎會容忍她們長久的存在?

當年大夫人以需要靜養為由將何姨娘趕來至此,為的就是避開眾人的耳目,好任意蹂躪她們罷了。

如今舊事重演,懷揣複仇之心,是不會介意自己的待遇如何的,她要在最冷僻的角落,將桑家一步步推向不歸路,就像一個躲在暗處看戲的人那樣。

縱然庭院越走越深,小徑荒草覆腳,桑府最頹涼落敗的景象映入眼中,桑梓也神色無恙,從容前行,裝作絲毫冇有察覺明霜幾次的暗中偷覷。

也許此刻她若表現出半分的不滿,很快就會傳入大夫人耳中吧。

到時候,說不定她就會借題發揮,還不知道要搞出什麼花樣來。

紫桐院內打掃的還算乾淨,回廊下放了幾盆長青植物,庭院裡鳳尾森森,主屋後兩棵高大的梧桐樹尚未發芽。

森森枯枝映襯下,伴著似有若無的腐葉味道,更覺這院子落敗冷清。

進了屋子主仆見禮之後,桑梓在幾個丫頭的伺候下沐浴更衣,頭發將將梳好,便有老夫人院中的嬤嬤過來傳話,說老爺回來了,讓桑梓前去頤壽院請安。

她從房中出來的時候,姚嬤嬤抬眸打量她幾眼,不覺暗中吃驚。

三小姐六歲離開桑家,走的時候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晃七年過去,少了孩童的稚氣,舉止也看似穩重了許多,那容貌簡直活脫脫一個年輕時候的何姨娘。

不施粉黛,清清爽爽的,卻肌膚賽雪,眉清目秀,自有一種脫俗不凡的氣質。

有芙蓉出水的清雅,更多的卻是雪中寒梅的清凜之氣。

尤令姚嬤嬤覺得意外的是她的那雙眼睛,看似清澈無邪,可細看時卻又給人一種看不穿,摸不透的冷意。

就像開春瀲灩的湖水,看似冰消雪融,實則那層薄薄的春水下麵,依然覆蓋著厚厚的冰層。

至於冰層下覆蓋的是什麼,她竟惴惴不敢去揣測。

她迎上來兩步,笑道:“三小姐,一路辛苦了,這些年您不在,老夫人一直惦念著您,如今總算將您盼回來了。”

桑梓心中冷笑,老夫人有那麼多的孫子孫女,但凡對她有半點惦念之心,她也不會一去七年,連封家書也不曾收到。

不過這些對她來說,早都已經不重要了。

桑梓微微垂首做淒苦狀,低聲道:“梓兒在南邊,也是無時不刻的都在惦記著祖母,這些年每逢初一十五我都會去寺廟上香,祈求神靈能保佑祖母安康,保佑父母親和哥哥姐姐們都平安如意。”

姚嬤嬤忙道:“三小姐真是長大懂事了,再不像小時候那樣那樣小孩子心性了。”

小孩子心性?是說她幼時不肯隱忍,時常鬨的桑府雞犬不寧吧?

那時候,若不是她頂了個三小姐的名頭,怕是早被大夫人下狠手打死了。

桑梓歎道:“小時候不懂事,常惹父母親生氣,也多虧母親心胸寬容不肯與我計較,如今想來竟是後悔不已。”

姚嬤嬤看她這柔順的樣子,心裡十分舒服的笑道:“三小姐明白就好,夫人掌管這麼大個桑府也不容易,過去的事,就都過去了吧。”

姚嬤嬤想也許是錯覺吧,初見她的那一瞬間,竟被一個孩子的眼神驚到,想想都覺得好笑。

大小姐那樣跋扈的性子,在她麵前都不敢放肆,何況這不過是個庶出的,在田莊上長大冇見過什麼世麵的孩子罷了,自己真是老糊塗了。

到了老夫人的頤壽園,桑梓隨著姚嬤嬤進了偏廳,才走到門口,便聽到一陣其樂融融的歡笑聲。

她進去的時候,見桑桓正歪著身子,湊在老夫人跟前說著什麼,一屋子的人都帶著會心的笑意。

見她進去,鬼使神差的,那氣氛驟然就冷了下來,好像內閣忽然闖進了一個另類一般。

早有老夫人身邊的惜春拿了大紅色的鵝羽軟墊過來,放在她麵前。

桑梓便恭敬的跪了下去,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哽咽道:“桑梓給祖母請安,給父親母親請安。”

老婦人忙讓姚嬤嬤攙了起來,招手示意她過去,然後拉著她的手,打量幾眼滿意點頭。

“好,回來就好,到底是我們桑家的女兒,不同於那些冇見過世麵的鄉野村姑,就算粗茶淡飯依然能養的這般清貴不凡,就是人太瘦弱了些,不過不要緊,回來了,調養幾個月就好了。”

桑梓心中一顫,對上老夫人那精明銳利的目光,想到底是有年紀的人眼睛刁毒,似是一下子就能看到她心裡去一般。

默然垂首,她隻做出一副孱弱無助的模樣,楚楚可憐的含淚站在那兒。

桑桓的聲音此刻聽上去也沉重了不少,對這個女兒,此刻麵對她的時候,才覺心中有些愧疚。

“當初送你離開,實在是迫不得已,畢竟你得罪的人是太子,若是皇上怪罪下來,我們全家都得掉腦袋。”

簡短的一句話,已經為自己這麼多年對她的冷待尋到了最好的借口。

桑梓麵露慚色,應道:“是,當年都是女兒的錯,不怪父親,犧牲女兒一個能壓下此事已是萬幸,我實在冇什麼可抱怨的。”

大夫人在最初見到她,眼睛狠狠的跳了幾下之後,強壓心中的不自在,聲音威嚴十足的問:“梓兒,這麼多年,你心裡還有桑家嗎?一去七年,你連隻言片語的家書也冇有寫過,當真心裡冇有怨恨嗎?”

還真是會倒打一耙,不說他們將她趕出桑家如棄敝履,如今卻先反咬一口來責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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