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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韶華正好 第1章 山有木兮

2026-10-24 作者: 嵐月清辰

二月二,龍抬頭。

本該是大乾皇後摘桑,禦駕親耕,民間吃炒豆踏青祈福的喜慶日子,可帝都卻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皇後薨,舉國哀慟。

漫天大雪裡,大把大把的紙錢隨著紛紛揚揚的雪花一起飄落在地。

白幡招展,六軍縞素,皇後六十四抬明黃色鳳輦上,貼朱砂符,四角垂白綢團花,掛明珠流蘇,金頂銀絲素幔,內有陪葬無數,價值連城,極儘奢侈。

送葬的隊伍,前有各色執事,陳設,一百零八名僧人念經超度,浩浩蕩蕩;後有宮女三千,太監三千,侍衛三千護送皇後棺槨出宮入陵。

上至王公大臣,下至黎民百姓,皆戴孝路祭,跪伏兩旁哀慟落淚,一時間京城白雪漫漫,哭聲震天,風木含悲,籠罩在哀慟不已的氣氛當中。

就在皇後的棺槨將將出了西城門的時候,卻忽然天現異象。

大雪紛飛裡,五彩祥雲盤繞桑府上空幾個時辰不曾消散,那雲朵的樣子像極了一隻展翅翱翔的鳳凰,一飛衝天,勢不可擋。

很快,京城便有童謠在傳唱,“鳳凰於飛,翽翽其羽。維桑與梓,必恭敬止。受福無疆,四方之綱。穆穆皇皇,宜君宜王。”

幾句看似不相乾的話,誰也參不透這裡麵藏著怎樣的玄機。

隻有司天監的監正大吃一驚,仔細參詳天象之後密奏皇帝,說此乃新後之兆。

桑家一時被各種傳言推到了風口浪尖上,家裡幾個尚未及笄的小姐,也成了眾人口中熱議的對象。

這天半夜,睡夢中的桑老爺如醍醐灌頂般猛然驚醒,忽的坐起身來。

短暫的怔忡之後,他果斷推醒了身旁正在熟睡的大夫人,要她立刻派人去接回被罰去祖籍田莊上的庶出女兒桑梓

薑氏大驚,隱隱覺得老爺此舉可能和那新貴傳言有關,心裡怨怒又不敢言,便胡亂指派了幾個人去接三小姐回府。

江南三月,萬木欣榮,草長鶯飛。

紫冥山也正是漫山桃李盛放的好時候,登高俯瞰,山穀裡姹紫嫣紅一片,若畫卷美不勝收。

山頂最高處的崖邊,有個男子負手而立,站在突出的山石上,腳下白雲飛湧,山間迷霧漫漫,風吹起他素白的衣衫烈烈翻飛,一頭墨發絲絲縷縷的在風中飛揚著。

溫潤君子,若謫仙降世。

他的左手握著一支墜有杏黃色流蘇的羊脂白玉笛子,右手兩指夾著一封信,目光柔柔的望著蜿蜒山路上,漸行漸近的一個穿著新柳色衣裙的少女。

少女五官精致,年紀雖還小,卻已隱約透出長成後的絕世姿容。

遠遠看見他,便已經眺望招手,欣喜大喊,“先生,我在這兒。”

楓墨白微微搖頭,待她略有些氣喘的走上前來,抬袖擦去額上的薄汗,他才將手裡的東西遞到她麵前說:“梓兒,京城桑府來信了,說要接你回去。”

被喚作梓兒的少女,瀲灩靈動的雙眸望著他,目光若脈脈春輝灑落在他臉上。

卻在聽到這句話以後,瞬間猶如冰封!

她接過信封,抽出裡麵那張薄薄的信紙大致看了幾眼,上麵隻有寥寥數語,說要接她回去,卻並未言明原因。

她看完,將手裡的東西狠狠揉作一團反手擲向崖下,神情不屑,鄙夷,眼裡卻如埋著隱忍的刀。

楓墨白神情如常,語聲溫和的囑咐道:“你既放不下仇恨,那就走吧,我讓秦艽送你回去。如有拿不定主意的事,切記要找他商量,不可魯莽行事。”

桑梓倏然抬眸望著他,水霧迷蒙的眼底,若風波驟起,翻湧著複雜難掩的情緒。

沉默良久,幾次張口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應了一個字。

“是。”

楓墨白目光深沉,靜然與她對望,片刻後,漠然轉過頭去,與她擦肩而過,走向不遠處的青竹小屋。

“先生”

未及說完他已走遠,桑梓怔了怔,轉身快步追至階下,卻隻看到他銀白的衣角一閃,隨後,眼睜睜看著竹屋的門被無情的關上。

她站在階下,心緒難平,臨彆之際,想起往昔的點點滴滴,明明就是有太多的話想說,可是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唇角微抖,幾次翕動,似是在極力的克製著什麼,原就水潤的眸子,此刻更是水霧朦朧。

“先生,梓兒六歲便跟在您身旁,我冇有家人,隻有先生才是我惟一的親人。”

“這麼多年,承蒙先生的教養之恩,梓兒無以為報,隻盼他日若能有命活著回來,願意一輩子伺候在先生身側。”

“梓兒走了,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醉仙居的酒雖好,可也不能每次都陪著那些人豪飲,酒喝多了會傷身;”

“先生吃不得辣,以後出去不必總遷就彆人,次次回來卻要自己難受;”

“冷荀不如芊葉細心,以後先生晚上就讓她伺候在身旁,天涼了也能給先生早晚添衣”

她站在門口,絮絮叨叨的說著,事無巨細,一件件一樁樁皆是糾纏在心底的牽絆。

而屋子裡的楓墨白,站在門後聽著她逐漸哽咽不成句的聲音,冷峻的臉上冇有半分情緒,手中的玉笛卻不知何時已經滑落在地

日漸西斜,竹屋裡依然冇有動靜,隻有山風吹起簷下的銅鈴,發出清冷的“叮當”聲。

桑梓拭乾眼角,最後說道:“先生,梓兒走了,您要保重。”

縱使萬般不舍,卻依舊頻頻回顧的默然離去

包袱收拾妥當,秦艽交代說:“梓兒,先生讓你帶著蕙心和簡兮一起上路,這樣你回了桑府也好有個照應。

另外,你不用怕,先生知道你遲早會回去,京城那邊也早已經為你籌謀妥當,你放心就是。”

“艽爺,我並不想讓你們卷入到我的恩怨中來,那樣隻會連累你們。”

艽爺輕歎一聲,拍了拍她的肩膀動情道:“這些年你跟在我身邊,我是把你當女兒一樣看待,又怎能放心讓你隻身一人回那虎狼窩?

我會暗中護送你回去,然後留在京城幫你,以後有事,你就讓人到恒通綢緞莊找我,在那裡,我隻是個不起眼的小掌櫃。”

桑梓心中一顫,好一個不起眼的小掌櫃。

江南十四州,人皆知秦艽富可敵國,是南國的土皇帝。

卻鮮少有人知道,他幕後的真正主人,是紫薇閣的閣主楓墨白。

見她不言,秦艽又笑道:“並非隻是為了你,我們的生意要往北做,同在京城,互相有個照應而已。”

桑梓感激一笑,知道他說的不是實話,卻也隻得點了點頭。

田莊上,來接她的人叫趙四,當桑梓看到他那雙猥瑣的雙眸,一直在自己身後的兩個丫頭身上打量逡巡的時候,她佯裝不知,什麼也冇說。

隻是吩咐在一旁伺候著的李叔說:“趙管家一路辛苦,李叔好生款待,明天一早我們就啟程,今天讓趙管家早點休息。”

李叔忙答應著,帶著趙四下去安置,那趙四離開前,眼睛還在不停的偷瞄蕙心。

蕙心早就被趙四那色眯眯的眼神看的心中怒火翻騰,可又不能輕易發作。

見他走遠了,才切齒道:“小姐,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無恥而又狗膽包天的奴才,連主子身邊伺候的人都敢垂涎!”

桑梓放下手裡的香茗,一絲與年齡極不相稱的殘忍冷笑浮現在唇邊。

急什麼,這狗奴才可是一步好棋,再讓他多活兩天又何妨!

顛簸月餘,桑梓的馬車終於進了京城,當她站在桑府那巍峨的正門前時,心底的恨意如潮水般蜂擁而至。

母親臨死前的那一幕又清晰的浮現在眼前,她渾身是傷,怨恨不甘的叮囑道:“梓兒,一要記住娘跟你說過的話,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將來,一定要讓桑家血債血償”

桑梓緊握雙拳,手臂微微有些發抖,母親是被大夫人害死的,可桑家欠她的血債又何止如此!

在邁進門檻的那一刻,桑梓掩去心底滔天的仇恨,換上一副溫順謙恭的神情,跟著前來接她的嬤嬤從側門進了桑府的大院。

終於,她還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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