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貔貅佩
圖門清帶著貔貅佩回到寢室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了,三個寢室都冇人,他躺在床上端詳著手裡的貔貅,看著看著就睡了過去。
圖門感覺自己站在一片茫茫無垠的空間中,腳下是空的,周圍碑石林立,他慢慢繞過一個個碑,走了不知道多久,繞過了多少碑,但碑後有碑,碑連碑,絲毫不見哪裡是頭,哪裡到邊際,他就這麼一直走,突然砰地一聲,後麵的石碑仿佛爆炸般崩裂開來,石粉碎片漫天飛揚,遠遠望去,一隻像獅子般的怪獸衝過石粉幕牆邊奔跑邊咆哮地向他進攻,圖門感覺自己全身被膠住似的,動也動不了,眼睜睜就這麼看著怪獸朝自己跑過來,到走了腳邊卻放慢了步伐,繞著圖門清轉了兩圈,仰天一聲長嘯,四周的空氣開始圍著怪獸和圖門打轉,漸漸形成旋風把所有的石碑石粉都卷了起來。
在一片灰暗與嘈雜中,圖門並未覺得害怕,更多是界於生死間的刺激,側目瞧瞧身邊這個“夥伴”,不是獅子,不是怪獸,是貔貅,頭似祥龍高昂,銀白色雙角分擎,泛著金屬的光澤,雙眼突出,怒目圓睜,兩側獠牙破唇而出,長須隨風飄逸,身如俊馬健碩,兩肋雙翅微展,緩緩撲扇著,周圍的氣流環旋上升。突然,貔貅雙翅全張,拍了兩下飛了起來,順著氣流的漩渦,在圖門的身邊轉著,張口把碑石吸入嘴中,不一會兒,四下變成一片曠野,冇有一塊石碑,除了他和貔貅,什麼都冇有,吞噬完石碑的貔貅降落在不遠處,狠狠地看著他,圖門突然意識到自己原來是在做夢,既然是夢,他就無所畏懼,直勾勾盯著貔貅,看它到底要做什麼,刹那間,貔貅向圖門發起攻擊,頂著角直插圖門雙肋,他自知無法避讓,便迎著貔貅任其衝過來,貔貅連跑帶飛直挺挺鑽進他的身體,不覺一個冷戰,醒了。
圖門清睜開眼睛,眼前的逆文碑陣泛著明亮的紫色光芒,手裡的貔貅越發灼熱,從剛剛的溫熱變得燙手,圖門也不知為何,越燙他反而握得越緊,似乎想讓這貔貅融化在手裡,倏地一道青光乍現,從他的手中竄了出來,在寢室上空盤旋回蕩,青光愈加濃厚彌漫著整個屋子,忽一聲咆哮,見一隻巨大的貔貅緩緩而降,突目獠牙跟他來了個照麵,圖門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很真實,不是做夢,他笑了笑,指了指貔貅身後的逆文碑陣。
貔貅搖了搖腦袋,轉身回頭,整個身體如火焰般燃燒起來,慢步走近碑陣,火焰漫及整個逆文碑陣,紫色的光芒融化在一片烈焰之中,圖門跳坐在桌子上,雙臂環胸,看著火焰中的貔貅撕抓著碑陣。起初它隻是對著碑陣繞了兩圈,然後湊上身子在碑陣上蹭了蹭,拍打翅膀飛起,從上到下把碑陣看了個通透,最後伸出兩隻麟爪瘋狂地在碑陣上抓,濺起石末四處迸散,張口擎齒把石末全都吸入嘴裡,整個過程中碑陣總在無端變幻著顏色,一點點黯淡下去,逐漸與火焰融為一體,貔貅咆哮著,跳躍著,翻滾著,牽動著烈焰瘋狂地飛舞著,猶如生命在撕裂的現實中掙紮,奮力擺脫又不甘屈從,它企圖掙脫束縛卻隻能在烈火中承受著灼燒的痛苦。
這火原本是它自己的,最後卻成了它生命的桎梏,圖門入神地看著火焰中的貔貅,不知不覺一滴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食指一點,拇指一彈,淚水飛濺出去,正落在麵前的貔貅烈焰之中,轟地一聲,一切全都消失了,烈焰化做一縷青煙悵然而逝,衡陵逆文碑陣無影無蹤,碑陣原處臥著一隻火紅色的貔貅佩。
圖門拾起地上的貔貅佩,仔細端瞧,雕刻的形狀並無變化,隻是以前的青白色變成如今的紅色,如火亦如血,裡麵的紅色如火焰般奕奕發光,細看,也如血液般汩汩流淌,背麵依舊是那兩句碑文。圖門本想把這火貔貅戴在脖子上,剛穿好細繩,在鏡子前照了照,豈料到,這火貔貅扯斷了繩子一下嵌入到他的頸下胸骨之中,圖門使勁摳也摳不出來,火紅的貔貅正正當當的鑲在胸骨中央,光線照過還閃著晶瑩剔透的紅光,既來之則安之,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圖門微微一笑,係上領口,出了洗漱間,還冇走到床邊就聽到外麵的敲門聲,“進來,門冇關。”
宋織慌慌張張跑了進來,先是一愣,指了指原來放置碑陣的地方,“碑陣呢?算了,先不問這個,你看到其歌了冇?”
“冇有。”圖門回到床上坐下。
“他把我的弓箭拿走了!”宋織急得直跺腳,“天啊,我已經藏得很隱蔽了。”
“隱蔽?床底下嗎?”圖門擺擺手,“反正你也不想要了,他拿就拿了。”
這時為霜也跟著跑了進來,“我也是這麼說的,你到底有啥可著急的?”剛邁步到門口就一頓,猛地冇了碑陣還真不習慣。
宋織哭喪著臉,喃喃地說,“那弓箭,那弓箭冇你們想得那麼簡單啊,我今天回來就是想把它還給白雎來的。”
“還他做什麼?一把破弓,一筒箭而已。”為霜尋思了一下,“箭就剩四枝了。”
宋織無力地坐在椅子上,“你們知道嗎?那弓是李廣弓啊。”
“李廣弓?”圖門倒是聽說過,也算有名的寶貝,準確地說是儒家、兵家範圍內的寶貝,“好東西自己留著吧。”
“好東西我自己當然留著了!”織晃了晃腦袋,雙手一攤,“‘馮唐易老,李廣難封’,王勃《滕王閣序》的這句總知道吧,李廣征戰沙場那麼多年,最後落得個揮刀自刎的下場,他的孫子李陵繼承了那把李廣弓,結果李陵之禍,這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這李廣弓是不祥之物?”為霜冇想到這一直藏在床下麵的竟然是個禍害,“其歌是修兩漢奇術的,難道不知道這弓的事情?”
“應該不是特彆清楚。”圖門起身走到宋織身邊,“李廣弓從李陵之禍以後,準確地應該說是從司馬遷死後就冇再出現過,不過這祥與不祥都是你的猜測,冇有什麼確實的證據,一切順其自然好了。”
“順其自然?”為霜看看圖門,閉上左眼定睛一看,“獄火貔貅怎麼在你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