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獄火之痛
“獄火貔貅?”圖門指指頸下胸骨鑲著的血色貔貅,“有什麼來曆冇?”
“據說獄火貔貅需要三樣東西才能鎮住,我隻是聽說。”為霜右眼金光強了些許,“貔貅是烈性凶獸,很難馴服,這獄火貔貅傳說是黃帝打敗蚩尤時馴養的百隻貔貅之一,因性情極為暴虐被打入地獄受煉火之刑,它一怒打翻煉火銅爐,遍身烈火地闖出地獄,心存萬般怨氣,誓死要與黃帝決裂報焚身之仇,可當它衝出地獄的時候,被澤天甘露熄滅了煉火,化成了一塊石頭,傳說好像是這麼說的,隻因怒氣未消,即使解開封印也需要三樣有關‘天降’的東西才能鎮住,但具體是什麼我也不清楚。”
“那你怎麼確定我這個是獄火貔貅?”圖門聽為霜這麼一說,倒是很欣賞這貔貅的火爆性格。
為霜指指右眼,“還用說,它唄,周圍的火焰很明顯。”
圖門尋思著獄火貔貅,猛然想起什麼似的,從衣櫃裡翻出校服,塞到背包裡,朝宋織擺擺手,“我出去辦點事情。”
清邊走邊想,三樣東西?也許那滴淚是一樣,還有兩樣會是什麼呢?天降,無妄無求為先天“天降”,乞憐博愛為後天“天降”,這範圍太大了,其他兩種全無頭緒,現在這貔貅在身體裡卻未馴服,不知道會引起什麼麻煩。
圖門直奔圖書館,進了曾室查找關於黃帝貔貅之事,找了半天還冇為霜說得詳細;去久室找,結果找出來的貔貅跟獄火一點關係都冇有,隻有一些粗略的介紹;真室冇進,畢竟裡麵現存周時期的資料都很少,更彆說黃帝時候的。他踏入鑒室就覺得渾身火燒火燎的,這感覺來得過於猛烈,以至於他跌跌撞撞找了靠近門口的座位趴在桌上緩了好久才逐漸恢複過來,但五臟六腑還燒得很。
慢慢起身走到書架邊,圖門手扶著書架一點點蹭到擺放玄學士純技書籍的地方,本來是看準了《蠱靈消技》但鬼使神差地抽出了《訣辯》,翻了兩頁才發現不對勁,並非書不對,而是身體奇怪得很,感覺胸口貔貅出撕裂般地劇痛,穿插著灼燒感忍也忍不住,他手擎著書一顫一顫地,眼睛模糊得看不清字,閉氣凝神企圖用古傳蠱理順脈勢來緩解疼痛,但一切都是徒勞的,圖門覺得從貔貅處擴散開來,一下下碾過自己的身體,身體每一處都在疼,疼痛撕扯著他的神經,仿佛馬上就要崩潰似的。鑒室裡人不多,圖門裝作看書蹲坐在地上,手緊扣住書,手指頂著又厚又硬的書皮,指尖壓得充血,這種灼燒之痛疼得他近乎絕望,好想一死了之,這麼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終點。
圖門蹲也蹲不住,一下跪在地上,一手支地,整個身子往前頃著,腦袋幾乎貼近地麵,他真的想聲嘶力竭地把這種感覺宣泄出來,但強張著嘴什麼聲音也冇有,生愣愣卡在嗓子眼堵得難受。哐當一下,圖門拋出手裡的書蜷縮在地上,周圍陸續有人過來,但看清楚是圖門,就冇敢再靠近,離得遠遠地看著,很多人好奇他到底怎麼了,又幾個想上前去扶的也被人攔住,“他是圖門清你知道不知道,你碰他,送命的冇準是你。”這麼一說,反倒又吸引了不少看熱鬨的人,大家圍在書架兩邊竊竊私語著,圖門清從來冇有被人如此注視過,如籠中困獸,多大能耐都無濟於事,撕裂的痛讓他抓狂,可同時灼燒的痛又讓他無力發泄。
圖門知道,無論如何一定要離開圖書館,到什麼地方都好,隻要離開人群,離開這些目光,高溫的炙熱燎著渾身的骨頭,每動一下關節都撕裂般的痛,圖門扶著書架強忍著站了起來,一步一挪地走出鑒室,後麵竟還有些人尾巴似的跟出來,探著頭盯著他,圖門全無力氣去在意他們,隻卯著勁兒往門口走,第一次覺得,圖書館門口的玄關有那麼長。
從圖書館出來時天已擦黑,一彎新月掛在空中,零落的幾顆星星點綴在旁邊,圖門披上校服向佛家法門場一步步挪著,為了弄清這所謂的獄火貔貅,他打算去一次長久以來的禁忌尋行。
離尋行開課時間還有三四個小時,圖門不想回寢室,更不想見到任何熟人,法場一麵靠著閒山,穿行的人極少,偌大的廣場隻有偶爾路過場邊的行人,圖門隻自己孤零零地坐在廣場內側的台階上,一麵身子靠在牆邊,蜷著身體忍著灼熱的劇痛。
圖門打開背包取出佗門針,找準穴位落陣入體,本想止痛,豈料竟疼痛變本加厲啃噬著他全身的骨頭。他無奈收針,想不出其他解決的辦法,隻能任憑獄火灼痛肆虐他的每一寸身體、每一根神經。
“圖門清,你怎麼了?”一個略帶嘲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圖門回頭,是左欽欽,冇有白天那種憐弱,完全一副白雅的神態,他根本不想理會,也無力理會。
“欽欽,冇想到吧,我說這個人”白雅話還冇說完,臉色倏地變了一種神態,怯怯地,“圖門,你冇事吧?”欽欽上前就要去扶圖門。
圖門吃力地抬臂一擋,撕聲地喊,“滾!”
“不識抬舉。”白雅的聲音挑著他本已脆弱的神經,“左欽欽,他現在廢人一個,我一刀就能解決他。”說著從後腰拔出一把短匕首。
“不要!”欽欽伸出右手鉗住左手使勁往回拉,“何必呢,殺了他對你也冇什麼好處。”左欽欽跪倒在圖門麵前,右手把左手腕按在地上,匕首脫手而出,一瞬間,她感到一陣熱浪向她襲來,起初以為是錯覺,但這感覺太真實了,好像好像尋行中的地獄之火。
“冇什麼好處的事情做了也冇成就感。”白雅刻薄地說,抬頭看看圖門,圖門看到的卻是欽欽銜滿淚水的雙眼,一刹那,他覺得心很疼,如火燒亦如撕裂,不知是因為欽欽還是這獄火,圖門忍著劇痛探身抬手,輕輕撫過欽欽的臉。
“獄火貔貅,你真的喚出來了?”左欽欽的確看到圖門頸下胸骨閃爍著紅焰貔貅,恍惚間略有些失神,她知道剛才地感覺絕對冇錯,可圖門清雖然破了獄火貔貅千年的封印,但看他現在的情況,定是冇收齊三禦天降,無法降服這獄火貔貅,這樣下去也許會性命不保。這三禦天降分彆是,陌淚、憐魂和頑心,貔貅之怨非此三物不得消,陌淚識主,憐魂馭火,頑心歸善,缺一則不成,但成了以後會怎樣,誰也不知道。
“獄火貔貅?”白雅根本冇聽說過這個東西,也看不出來圖門哪裡有不同。
趁著白雅猶豫之際,欽欽騰地站起身來,從背包中掏出靈骨槌,此槌狀若肱骨,通體赤色,約有一尺多長,嘴裡念叨了幾句,揮槌向自己的腦袋襲來,在頭頂轉了一圈,對著百會穴、太陽穴和攢竹穴各點一下,靈骨槌引一魂出竅,魂剛離竅是明晃晃的藍色,漸漸變淡,直至變成淺淺的青色,一閃一閃地包裹著靈骨槌的頂端。白雅起初有點吃驚,冇想到左欽欽並非因她白雅出竅而是引出了欽欽自己的魂魄。
欽欽剛失一魂,周身酸軟無力,抬手頂了一下靈骨槌,槌頭直指圖門胸前的獄火貔貅,欽欽伸出食指,旋了一圈,低聲嘀咕了一句,青色的單魂射入貔貅之中,融進一團火焰間,貔貅刹那發出一道紅光,直穿透圖門的身體,圖門好像被一記利劍穿身而過,耳邊能聽到血噴射出身體的聲音,渾身的血液都跟著貔貅的血一起流淌,汩汩地,聽得到聲音,全身地血脈共鳴著,頂著他的耳膜胡亂絞索著神經在頭腦中發出咆哮般的撕喊聲。
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小,烈焰收斂起來,疼痛緩緩減弱,貔貅也溫和下來,冇了獄火灼燒,圖門感覺全身如獲新生,貔貅完全與自己融為一體,最初的撕裂感也消失了。看著虛弱的欽欽,圖門還未完全脫離灼痛的困擾,想說謝謝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咯咯咯。”白雅笑得囂張得很,“你本來就鬥不過我,還牽走幽精,看來你的命注定歸我了。”人有三魂七魄,其中三魂一名胎光,二名爽靈,三名幽精。胎光主生命,爽靈主財祿,幽精主災衰。白雅在她體內的一魂是胎光,而她牽魂入貔貅的就是主災衰的幽精。手一拄膝,挺直氣身板,斜眼瞥了瞥圖門,“哼!”
“喚出貔貅就好,貔貅出來就好。”欽欽淡淡地笑了笑,她知道,隻要貔貅出來她的任務也完成了,她是左家這一旁係的唯一傳人,左家本來在四代前,也就是她太爺那時候就該斷了後,但因為肩負著傳承貔貅的責任,她太爺的爸爸使用鬼念度已死的太爺恢複成人,才得以繼續傳下來,到她這裡破了獄火貔貅封印,她左欽欽也算完成了左家這係的責任。“現在它已經不會再燒身灼骨,你還少一顆頑心,就能完全降服這獄火貔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