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一票難求
四九的天應該是一年當中最冷的日子，於綿綿偎在地鐵裡往車站趕。很難想像在這個時間地鐵裡會有這麼多人，看著穿戴不像是城裡的人，不知是不是因為都是在外麵漂著的人，心裡升起一股同情感。
“不知閨女是不是準備去火車站？”“閨女”不知是在叫誰，前後左右瞅了個遍發現這節車廂裡除了對麵的阿姨就是自己是女性，不是叫自己是叫誰？不過，這是從高中後第一次聽到彆人再這樣叫自己。
“是啊!您這是去哪兒？”綿綿覺得有人說話還是個不錯的選擇，她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位阿姨，慈祥的麵容上印著歲月的痕跡，深深的眼睛像個少數民族，黑白相間的頭發上紮成馬尾狀，暗蘭色的羽絨服，粗糙的雙手講述著她勤勞的經曆。
“俺也是去火車站!快過年了，一年到頭兒地就途這幾天的團圓啦!”阿姨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很快又伸展開，於綿綿心中不禁讚歎，年輕時一定是個大美人!
“您老家是哪的？”綿綿用手理了理頭發，天真地笑笑，“我看您像少數民族!”
“山東沂蒙山區!俺爹是新疆人!解放後跟供俺娘回了她老家!”阿姨裹了裹衣服，無不惋惜地說，“唉!要是俺娘猶豫一點兒當時不回來就好嘍!那這現在在俺老家可好混得很!”
“是啊!不過人都是故土難離!”
阿姨揣起雙手，“當時俺爺奶都不在世了，而俺姥爺姥娘都在，所以就都回來了!現在新疆那邊還有一個叔和姑，唉!要是有機會一定要回去看看!”
“嗯!相信以後會有機會的!”
……
地鐵到達終點站，人們蜂湧般地衝向門口，綿綿和她說話的阿姨同時被倒以後麵，“閨女，慢點兒走，我們就算是擠也擠不過他們!”
“可是如果晚了的話，就可能會買不到票，有時候一樣排隊的人因為零點幾秒就可能會冇票!”綿綿看這人群往外湧，心裡的失望一下子從地平麵升到五十層以上的飛速旋轉餐廳-----那叫一個暈。
“唉!冇辦法!我前年春節回家的時候就是找票販子買得高價票!如果今年還是買不到的話，我就再買高價的，畢竟一年到頭了，隻有過年的這幾天可以和家人團聚，要是放棄就太可惜了!”
“也是!阿姨家裡還有什麼人？”綿綿也停下等著彆人先下車。
“一個老婆婆，和一個癱瘓在床的男人! 地也租給彆人了，就算自己種一年到頭也剩不了幾個錢!又累!不如出來做!風吹不著雨淋不得的!還能給孩子掙點兒學費!唉!命不好啊!”
“哦!走吧!”看著人走的差不多了，綿綿和阿姨一同下車，奔向車站。
清晨六點鐘，售票廳外已經排了百米長龍，綿綿吐吐舌頭，和阿姨一起排上隊。冷風在脖子裡肆意地鑽，她立了立領子，似乎效果依舊不好!麗麗早就跟她說過，於威認識一個售票廳的人，隻要打個電話就能很快拿到票，可是她根本就不想去求他，但看著還冇有大亮的天，她真想退縮，劉承瑞的一句話卻她耳邊響著，“接受於威的幫助就是你對陳翔的不忠!”
唉!劉承瑞就是這樣一個人，有什麼辦法，可偏偏她也是這麼一根傻筋，彆人說什麼她都相信，騙她也信，知道自己可能會被騙也信!
八點多鐘的時候於綿綿感覺腿有點麻了，從上高中之後她在冬天就再也冇有感到腿麻過，阿姨可能也感覺太冷了，一個勁兒地跺著腳，破舊的皮鞋前麵被不小心跺開了口，正落在一顆小石頭上，疼得她直咧嘴。
“要不您去換雙鞋吧!我幫您買了票，一會兒您再來拿!”綿綿看著她的可憐樣兒，出於好心，可是她卻警覺地抬頭瞪她，“您不用先給我錢，我幫您買到後再給錢就行!”
“也行!”阿姨剛才肯定是想到彆的地方去了，“我信你，閨女!”她從口袋裡開始往外掏錢，十塊，五十，一百!就要交到綿綿手裡。“你拿著就行!冇事兒!......”
“大姐是想買車票吧!”不等她們說完，來了個戴著棉帽的中年男人，“不知想要去哪兒的？我手裡有幾張!那邊還有幾個哥們在排隊!”邊說著伸出指向售票大廳裡麵。
“是啊!我要想回沂蒙老家的票!不知道你們有嗎？”阿姨搓著手，“多少錢一張？”
“有!有!那邊的幾個哥們就要排到頭了，不過您也知道，這年頭誰都不容易!我們也要養家糊口的，總得給點好處費!一張加五十怎麼樣？”
“要這麼多？”綿綿看了他一眼，被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她自覺地看向前方，吐吐舌頭。冷!
“現在就這行情!告訴您吧!現在是早起，中午有可能就漲到一百啦!晚上一百五也有可能!這J城到山東沂蒙隻有一趟，而且也不是一會兒的道兒不是？您自己就這位置，半小時上前移不了三個位，就算是現在有，等輪到你們下午五點以後估計也就冇有了!年前的行情都是一天一個價!”
“好吧!我買了!得多長時間？”阿姨繼續跺著腳，“中午之前能拿到票嗎？”
“可以!我現在給他們打個電話說一聲，再有七八個人就到位置啦!先交錢吧!像車票這種東西我們都墊錢也墊不起!”票販子掏出手機亂拔一氣，然後報了車次，說是有讓馬上就讓把錢送過去。
“等一會兒你拿票來我再給錢!”阿姨還是很謹慎的，“你要錢要是跑了，我都哪裡找人去？”
“多少交點兒壓金吧!要是我真買出來您再不要了，那我不砸自己個兒手裡了？”
“行!就給你十塊錢!一會兒拿到票就跟你清了!”
“冇問題!”票販子接過錢走了。
“閨女，你不買啊!他說的是真的!我以前也這樣排過隊!有時候那可真是等了一天就是白等!”
“我可不想讓他們賺我的錢!再說，我也冇有什麼事兒!在哪裡都是一樣等著!”綿綿笑謝她的好意，提前祝您春節愉快吧!
“我也祝你春節愉快!”阿姨笑著剛說完話，就聽剛才來過的那個票販子邊跑邊說，“還真是排到了，馬上就買了!”
“謝謝你大兄弟!”說話間那人已來麵前，揮著一張車票。
“這個不用謝!這是您花錢買我們的東西，彆嫌我們掙得多就行!”中年漢子一臉的憨笑。
“嗬嗬!給你錢!點兒一下夠不夠!”阿姨又遞到大把鈔票。
“小妹要不要幫你買票!我們的速度你也都看到了!”漢子一邊數著錢一邊跟綿綿打茬。
“不用了!我還是自己等吧!”綿綿寧願自己在這兒多凍會兒也舍不得彆人掙她的錢，而且還掙得這麼明明白白，受不了!
“年輕人不要那麼小氣吧!”漢子把錢放到兜裡，笑笑，“剛好啊!”
“嗯!那我就走了!”阿姨把脖子縮了縮轉身走了，票販子看著得意地笑笑，“小妹真的不買？那我可走了!”
“嗯!”於綿綿打心眼裡就非常痛恨票販子，她一定不會助長這種風氣的!我就自己排，你能怎樣？要是買不到明天的就買後天的，大後天的!反正不給你們送錢!
太陽從東方升起來，又轉到正南方站崗，人群往前移動並冇有多少，上學說的時候就聽說，買票的人經常是一個人帶出多少張來，所以速度慢也還是有情可願地，更有甚者是帶著被子來排隊的，都知道晚上那才叫一個冷!
中午不能出去買東西吃，太陽偏西的時候肚子早就餓了，於綿綿何曾受過這苦？冇有提前帶點兒吃的，看著彆人嚼乾饅頭她甚至都想流口水，現在早就前胸貼後背了。這個時候居然接到麗麗打來電話，說是於威幫她買好了票，而她估計她還冇有買到就請他幫她也買了一張。雖然綿綿並不想接受於威的幫忙，可是事兒都到了這個份兒上不能讓人家再給退回去吧!就再三囑咐要麗麗先幫她把錢付給於威，不想麗麗卻說，一會兒他可能會去接你，然後直接把你送回來，你自己給他就行了!
不會吧!他來接她!她在這兒排了一天的隊，結果從天冇有亮一直等到天黑現在也隻是站到當初隊伍的一半，而人家輕鬆一個電話就把這一天的時間給解決了。
這會兒剛掛了電話，就見上午的那個阿姨又折了回來，灰頭土臉地焦急，“閨女還在這兒呢!不知道有冇有再見到上午的那個票販子？”
“冇有啊!怎麼啦!您還要再買一張？”綿綿通體冰涼地站了一天又累又餓，退出隊伍，正要走，“要不您到那邊瞧瞧？”
“不是!你怎麼不排了？那人給的是假票，我老鄉說了，那張票到時候上不了車!”老太太一臉的焦急，和上午那個邁著堅定步伐走出求票隊伍的人完全判若兩人。
“我得再去找找!我這錢都是一個汗珠摔八瓣掙來的，不容易啊!怎麼能就讓他這麼給騙了呢？”說著就要往前走，卻聽綿綿的手機響起來。
“喂!於威啊!已經買好了，謝謝啊，我還在隊伍裡呢!好!我馬上就過去!你等會兒!”
“閨女，能不能讓你的朋友也幫我買一張!”阿姨靜靜地等她掛上電話小聲問，“價格該多少我就給多少!去年我過年都冇有回家!”說著淚流出來，這樣的天還冒著熱氣。
“那您跟我過去吧!看能不能幫上您這忙!”綿綿本不想求於威的，他幫自己買票就已經很過意不去，現在又有這麼一個陌生人求自己幫她買票，隻是她的心太軟，架不住彆人的兩句軟話。
等在售票大廳門口的於威，看著她領著一個中年婦女不知是誰？猜是她媽覺得太不可能，綿綿怎麼會讓老媽穿成這副打扮，再說她父母都是公職人員不會連件像樣兒的衣服都冇有吧!不過她領來的就不能怠慢!誰知她們會是什麼關係呢？
“綿綿!”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衣，板寸的頭發像是剛理過，格外精神，滿臉笑容地揮手，“我在這邊兒!”
“看到了!” 綿綿也笑著迎上去，“能不能再幫這位阿姨買張票？她剛才買了張假的，可是她已經兩年冇有回過家了!”
“那我看一下吧!”於威拿出手機拔通電話，“要一張到沂蒙地區的票還有嗎？好好，我馬上就過去拿!阿姨您今天真是幸運，最後一張了!晚一分鐘年前您就走不了啦!”
“謝謝你啊小夥子!”老太太高興的那股勁兒直作揖，剛才一臉的陰雲全都散了，“閨女，謝謝你啊!你這朋友真好!”
“不客氣!以後再買票的時候可以提前預定，省得到時候買了高價票還有這種危險!”綿綿談起以往的經驗。
“是，是，是!”老太太的頭點的如雞啄米，“以後我再也不敢買高價票了!一會兒我還要再繼續找一下那個票販子，能找到最好!”
“嗯!”
半個小時之後，天已完全黑下來，於威才拿著票回來，老太太千恩萬謝地走了。
“走吧!車再那邊兒!我送你回去!”於威晃著車鑰匙對她笑笑。
“謝謝你啦!”綿綿不好意思的臉有點兒紅，以前和陳翔在一起的時候她也會臉紅，隻是要求他做點兒什麼事兒不會覺得欠意，覺得那是他應該做的，可是現在她心裡非常感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