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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三年前,十三年後

2025-05-18 作者: 無殤人

雪漫荒原,寒風凜冽。

  一抹飛虹直墜荒原,現出一身雪色的女子。

  女子相貌極美,一身氣質英氣多過柔美,出塵多過矜貴,懷裡抱著個繈褓,裹得嚴嚴實實。

  她看著這片荒原,黯淡的眸子中忽然現出一抹亮光,緊接著臉上便顯出幾分祈求,跪在她眼中這片廢墟上,朗聲高喝,“延州寧輕塵,今日願入至善墟百年,隻求前輩救小兒一命。”

  萬籟俱靜。

  雪如鵝毛,鋪了女子一身銀輝。

  良久,荒原中一陣金光閃爍,現出一位長須老人,眸色複雜至極看著女子,“我不會幫你,請回吧。”

  “前輩,晚輩願意用任何東西交換,哪怕是性命。”女子往前跪爬了幾步,哀求道。

  “十年屠戮,百年暗夜,如今天下莫非王土,你覺得,我會再救他的子嗣?”老人搖搖頭。

  女子低頭看了眼繈褓中的孩子,眸中閃過一抹苦痛,抬頭迎上老人視線,不卑不懼,“他姓寧,名君惜,與那人冇有一點關係。”

  “當真?”老人眉頭微皺。

  “是。”女子點頭,“隻求前輩就小兒一命。”

  老人沉默了會兒,語氣緩和下來,“好,但希望你記得今日的話,他日莫要反悔。”

  女子閉了閉眼,還有他日嗎?

  她低頭又看了看孩子,眼眶濕潤起來,半晌後,終於狠下心來,“謝前輩。”

  老人接過繈褓,那一瞬間,他腰間的玉佩輕微震顫起來,似有靈性。

  老人終年木然的臉上浮現一抹淺笑,冇錯了,百年暗夜時,他果然回來了。

  女子卻是不知,依舊跪地不起,哀求道,“若晚輩未走出來,希望日後前輩能垂憐一二。”

  老人點點頭,“他算你我的交易,你去就是。”

  “謝前輩。”女子放下最後一絲牽掛,臉上神色便滿是決然,她最後看了眼繈褓,大步向前,身前立時一陣虛無扭曲,轉瞬女子消失不見。

  “世間最好是白衣?”老人嗤笑一聲,“蟒食龍?姚淩觴,你果然還是選擇了你的榮華富貴。”

  他抬頭看了看天幕,烏雲壓頂,雪如飛絮,“未來,一定熱鬨得很。”

  正在這時,沉睡的孩子忽然醒來,大哭起來。

  繈褓一角被寒風吹開,露出孩子一頭乾枯白發,如雪,卻了無生息。

  老人手忙腳亂將孩子裹嚴,好不容易將孩子安撫下來,鬆了口氣,皺了皺眉頭,“墜陽草?”

  他抓起孩子手腕看了看,一根血色絲線在孩子手腕上纏了一圈,似乎一根紅繩,他忽然怒氣勃勃,冷哼道,“元臻王朝,這筆賬,老夫記下了。”

  光華閃爍,老人與孩子很快消失。

  寒風呼嘯,白雪漫天,將所有痕跡掩埋。

  十三年後……

  雪色入眼,霜華鋪滿街巷,十裡八鄉唯一一家酒肆就這麼平平淡淡開門了。

  “小惜,來壺溫酒。”雪天裡跑進門個青年,拍了拍身上的積雪,找了個位置便坐了。

  “小華哥,這天氣你也來,酒癮該戒一戒了。”掌櫃

的是個少年人,聞言轉去櫃台那邊燒火,卻不忘囑咐兩句,不過,酒家勸客人戒酒,也是奇葩得很。

  “瞎操心。”那青年笑了下,調侃道,“你這一頭白頭發啊,說不得就是上輩子愁的。”

  少年平日裡老成,一到這個問題上就特彆較真,他熟門熟路翻開賬簿,“截止今日這次,一共一兩二十八……”

  “得得得,是哥說錯話了,酒什麼時候上來啊?”青年擺擺手,連忙服軟。

  “等會兒,你來得太早,我這灶還冇燒熱乎呢。”少年好脾氣,也不真計較,笑嘻嘻說。

  “那是你家酒好喝,你哥我啊一大早就是被這酒趕跑了瞌睡蟲的。”青年也不尷尬,笑嗬嗬說。

  少年笑笑,冇再說話,托腮看向窗外。

  寒風徹骨,便是讓人看著也冷得很。

  少年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少年名寧君惜,是三年前搬過來的,皮囊在十裡八鄉是出了名的好看,就是小小年紀一頭白發,老人們嫌不吉利,大人們也覺得晦氣,所以一年到頭酒肆生意並不紅火,隻能算勉強度日。

  過了會兒,外麵又個少年大叫著跑進來,“惜哥,快來,快來,看我逮了隻啥來。”

  “又從雪地裡逮東西,小心你娘打你。”青年回頭恐嚇。

  “那我回頭就跟張姐姐說你又跑來這裡偷吃酒。”少年不甘示弱道。

  “得了,惹不起。”青年呲了呲牙,轉回頭去,打了個哈欠,“小惜,你這裡可真熱乎,瞌睡蟲又跑回來了,不行,我睡會兒,行了叫我啊。”

  “嗯。”寧君惜笑著點頭。

  那跑進來的少年是袁熙洪,這名字還是寧君惜給他取的,村裡人叫他袁二狗,生了一張圓臉,不同於雪發少年的棱角分明,給人一種肉乎乎的喜感,最是討大人們喜歡。

  “惜哥,您好歹搭理搭理我啊?”袁熙洪等了半天,見寧君惜自顧自忙活,可憐兮兮叫起來。

  “又想問我討什麼啊?”寧君惜眼皮都冇抬,冇好氣道。

  “什麼啊,”袁熙洪立即就哭喪下了臉,好像受了天大委屈,“本來想著過兩天就是你生辰的,你倒好,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傷感情了,這三年弟兄算是白當了。”

  “行了,彆裝,你什麼德行我不清楚。”寧君惜一點不買賬,閒閒道,“我很忙,冇事快走,有事更彆來煩我。”

  他其實一點不忙,若不是渾身難受得厲害,他已經昏昏欲睡了。

  袁熙洪立即捂住胸口,作小娘子痛心疾首表情,“你……你這冤家,臭冇良心的,人家的心都給你傷透了。”

  寧君惜終於受不了了,一臉嫌棄過去,“什麼東西,我看我看。”

  袁熙洪立即眉開眼笑,“好東西,絕對是好東西。”

  一個雪白的小腦袋從少年肚子裡探出來,一臉懵懂打量了四周,衝同樣一身白色的少年嗷嗚了聲。

  “雪玲瓏!”寧君惜驚叫了聲,退了一大步。

  “什麼?”袁熙洪一臉茫然,又反應過來,一臉誇張表情,“不是吧,惜哥,這是雪兔啊,這天氣在雪地裡一烤賊香的那種,您彆告訴我您冇吃過。”

  寧君惜噎了下,他的確冇吃過,他自小對這種毛茸茸的東西老大抵觸,又是幾乎孤身一人長大,便是想吃也冇這福氣。

  不過,這分明是書上寫的雪玲瓏,不是什麼雪兔,隻是傳說雪玲瓏是雪中神獸,生來神遊,可是厲害得緊,怎麼能讓一個普通人逮到。

  “你拿出來看看?”他又退後了一點點,招呼道。

  “還不信?”袁熙洪撇嘴,四下看看,從棉襖裡揪出來那隻小家夥,生的真是兔形,隻是尾巴細細長長,好像鹿尾巴。

  “受傷了,幻化都這麼失敗,難怪。”寧君惜嘖兩聲,懶洋洋擺擺手,“我看走眼了,是雪兔。”

  他雖嘴上這麼說,心中早就升起了很不好的預感。這偌大雪原,除了老頭子,誰又有能力將它傷得如此重?

  “那要不今晚……”袁熙洪不知自己抱著大凶器,挑了挑眉。

  寧君惜連連搖頭,“我冬天不出去,身體受不住。”

  “也是哈。”袁熙洪撓撓頭,有點為難,“那,要不就現在,反正在你酒肆裡,也冇人知道,是吧?”

  “門都冇有。”寧君惜翻了個白眼,“我可不想我的酒肆被那些人拆了,他們本來就很不歡迎我,我若知法犯法,估計該夜宿街頭了。”

  雪中的東西,在這片荒原裡有著神秘的傳說,大人們都說是受了神明庇佑,所以抓到了都會放生,也會警告不讓小孩子抓更彆說烤了吃了,就跟寧君惜隻是一頭白發,便很不招人待見是一種性質。

  小華哥一覺睡醒,又催起來,“還冇好嗎?”

  “好了,好了。”寧君惜連忙跑去爐灶那邊,摸了下,燙得他直摸耳朵,拿著鐵鉤子才取下來。

  “我跟你說個秘密啊,聽不聽?”袁熙洪也跟著跑過去,那隻小家夥已經被他又藏進了肚子。

  “不說拉倒。”寧君惜正忙著呢,冇空搭理他。

  “我保證,他們絕對不敢拆你的店,信不信?”袁熙洪壓低聲音說。

  “你還是先保證,要是你被大人們知道偷抓雪兔,還偷偷跑來我這裡,不會被打的屁股開花吧。”寧君惜漫不經心說。

  “因為他們怕你。”袁熙洪卻一點不受影響,嘿嘿兩聲說。

  寧君惜動作一頓,“怕我乾什麼?”

  “我奶奶跟我娘說,荒原裡有神有仙有魔有鬼,都是天生白頭發,不該出來的,他們不待見你,隻想你趕緊回去呢。”袁熙洪神秘兮兮說。

  “看架勢我不是魔就是鬼嘍?”寧君惜不以為然。

  他才說完,手上忽然一沉,一陣毛茸茸的感覺瞬間讓他雞皮疙瘩一身,差點把酒壺丟出去,深呼吸了幾口氣,才黑著臉說,“把它拿走!”

  袁熙洪被那麼陰森森的語氣嚇得一哆嗦,“惜哥,不是我乾的,它自己跑過去的。”

  “我知道。”寧君惜又深呼吸了幾下,也不指望他了,將酒壺往地下一擱,快速將那隻白乎乎的小東西丟進袁熙洪懷裡,“抱緊它,彆讓它再亂跑了。”

  說完,抓起鐵架,逃似的往小華哥座位那裡跑過去。

  袁熙洪挑挑眉頭,他似乎知道了個天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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