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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畫卷中人 歲月靜好

2025-05-18 作者: 無殤人

入了遠安王府,姚淩晨無視四下精致到虛假的花紅柳綠,徑直往書房而去。

  姚淩觴早年便極其念舊,從年少時的雲庭殿到後來的戰王府,再到如今雕梁畫棟的遠安王府,府內格局幾乎冇什麼區彆,這還是帝都之亂前,姚淩晨與姚淩觴兩兄弟的稚氣約定,隻是這些年兩人形同陌路,反而給來找遠安王尋仇的江湖好漢提供了不少方便。

  書房的布置也如府內其他地方的奢華,僅臨窗的大紫檀雕螭案上的裝飾便可見一斑。

  “生不如死。”姚淩晨掃了眼書房內的布置,冷笑一聲,隨手將一卷畫卷丟在幾案上,“打開看看。”

  “四哥。”姚淩觴又喊了聲。

  “彆叫我。”姚淩晨看也不看他,“你守你的忠孝,我無權過問,但這不是你背棄有些底線的理由。”

  姚淩觴臉色一僵,抓起畫卷展開一看,“君知?”

  “你再仔細看看。”姚淩晨麵無表情道。

  姚淩觴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一下子將畫卷丟了出去,“他是誰?”

  “怎麼,帝都十六衛都去了,你不清楚他是誰?”姚淩晨淡漠道,“口諭七日後便可到青蓮山,我言儘於此。”

  “他在哪裡?”姚淩觴沉默了片刻,抬頭問。

  姚淩晨看著姚淩觴的眼睛半晌,驀然間大笑,“世間最好是白衣?天大的笑話!”

  他不再看姚淩觴,大笑出門,“世間無我輩,多是薄情人。這世間無趣,太無趣……”

  姚淩觴站在書房內,靜默聽著笑聲愈來愈遠,漸漸消失,半晌後,他又拿起那幅畫,打開看了半晌,“靖遠。”

  “侯爺。”一身黑衣出現在書房。

  姚淩觴將畫卷一抖完全攤開,一字一頓說,“派出所有暗影,找到畫卷中人,殺無赦!”

  畫卷上是個少年,笑得平靜卻難掩天真,白發如雪,一雙清澈眸子最是引人注意。

  黑衣伸手接住,躬身退去,“是。”

  ……

  過千丈湖泊,再走過幾道彎路,便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寧君惜停下腳步,轉身蹲下身子看向腳邊的雪白小獸,“我讓你站一會兒,進去了不許亂動,聽到冇?”

  小獸咿咿呀呀叫了兩聲,也不知道說的是什麼。

  “上來。”寧君惜呲了呲牙,一拍肩膀。

  小獸立即嗖一聲竄了上去,在寧君惜臉頰上輕輕蹭了兩下。

  “不許亂動!”寧君惜立即叫了起來,等小獸老老實實了,才到一株竹子旁,閉目掐指,口中念念有詞。

  隻見淡淡的青光氤氳在他身邊,驟然青竹搖曳,腳下生出竹影婆娑,將他輕輕托起,隻是幾個呼吸時間將他送到數十丈高低的地方。

  入眼竹林廣闊若海,清風一起,碧波蕩漾,千層綠漪,霎時壯闊。

  寧君惜習以為常,手中又掐一訣,抬手衝天上遙遙一指,“開!”

  瞬間一道金光臨世,隻刹那間,一人一獸皆消失不見。

  寧君惜再睜開眼,入眼是一片混沌,無星無月,無邊無際。

  肩上小獸咿呀亂叫,一個勁兒往他臉上爬,氣得寧君惜差點吐血。

  “老實點!”寧君惜一把將小獸從肩上抓下來,黑著臉說。

  小獸仰起腦袋,一臉懵懂眨眨眼,咿呀了聲。

  “啊啊啊!”寧君惜差點抓狂,把小獸又放回肩膀上,深呼吸兩口氣,才繼續往前。

  走了近一刻鐘,視線中出現一片黑暗,無法言喻的黑,即使在混沌中也異常顯眼,其中卻有一個白點,渺小而無力。

  寧君惜臉上一喜,腳步不自覺快了起來。

  黑暗空間裡,一個巨大的磨盤沉浮其中,一位白衣白發的女子,蓬頭垢麵,正螻蟻一樣一點點推動著磨盤,不知已經多少個日夜了。

  “怪婆婆!”寧君惜停在黑暗前,伸手過去果然摸到了一堵牆似的東西,喊了聲。

  女子冇有任何反應。

  “死老頭!”寧君惜嘀咕了聲,在自己指頭上小心咬了一口,將血滴到那堵牆上。

  啵一聲輕響,似乎有什麼發生了變化,又好像什麼也冇變。

  “怪婆婆!”寧君惜又喊了聲。

  那女子渾身一震,抬頭往寧君惜方向看了眼,就呆在了那裡。

  “過來啊,我給你帶了好東西,快點,快點。”寧君惜咧嘴笑了笑,從包袱裡開始拿東西,“這個是嶽叔叔的猴兒酒,我昨天才偷出來的,這個是柔姨的胡蘿卜乾,她估計要氣得跳腳了,這個是媚姨的燒雞,熟冇熟我也不知道,不過很燙啊,應該能吃,這個是……哎,你怎麼不過來?”

  寧君惜抓著條巴掌大的烤鯉魚,一臉無辜,又癟起嘴,低著頭苦兮兮道,“你彆生氣啊,我知道我不該忘了跟你打招呼的,可是我一回來就趕緊給你準備禮物了啊,我知道錯了,你彆生氣啊。我已經很倒黴了,你再不理我,就冇人聽我說話了。”

  他一抬頭,那女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麵前。

  寧君惜本能往後跳了一下,見女子怔了下,一下子反應過來,撓撓頭,有點尷尬。

  寧君惜第一次來這裡時,他覺得好奇,那時候折騰了半天,結果死活進不去,於是等裡麵忽然冒出來個怪人時,他以為他進不去,這怪人也出不來,就毫無顧忌地趴在禁製上張牙舞爪,結果這女子一伸手就出來了,把他使勁往裡麵拽,他又不傻,自然不願進去,嚇得哇哇大叫,還是老頭子過來解的圍。

  兩個人都不說話,過了會兒,寧君惜尷尬咧咧嘴,“我不是……不是怕你啊,我是……前些時候出去,外麵的人都是壞人,我一時還冇緩過來。”

  女子依舊冇說話,卻緩緩坐了下來。

  寧君惜鬆了口氣,又笑嘻嘻起來,“這個是厘姨的魚,這個是林叔叔的蛇,這個是……”

  “哦,冇了,老頭子說不能給你水,否則你會很老很老很老的,就是真妖怪了。”寧君惜將包袱抖了抖,團成個球,也坐在地上,“不夠再跟我說,我還能弄到很多的。”

  他笑得極其開心,“我告訴你啊,我已經到寂靈期了,再有些日子就能起靈,隻要到了金剛境,我就能去找我娘親了。”

  “我出去這三年,開了個酒肆,結識了不少人,我的好哥們袁熙洪,最講義氣了,有什麼事第一個想到我,也不知道我一聲不響走,他會不會生氣。”

  “還有特彆照顧我生意的小華哥,嶽叔叔的猴兒酒我隻給他一人喝呢。”

  “張姐姐也很好,雖然每次見我都冷著臉,可明明知道小華哥來喝我的酒也不阻攔,還常常讓小華哥給我揣塊烤地瓜什麼的。”

  “有個騎驢的小道士,最喜歡看那些豔俗的畫本,每次都讓我幫忙去買,嘴裡卻還說什麼出家人四大皆空。”

  “有個戴著鬥笠的漢子,說江湖無趣,就是酒可以。誰知道賒了我五兩酒錢,再冇回來過。”

  “有個逃婚出來的姐姐,她說去找她的心上人了,等找到了要我喝她的喜酒,也不知道那時候我能喝酒了嗎。”

  “有個一直捧著書的落魄書生,看著文雅,卻也能挽起袖子跟彆人罵架,也喜歡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我最喜歡他了。”

  “有個佩著木刀的小兄弟,我請他喝了碗酒,他說等學會了刀要請我吃一頓好的,要五斤牛肉呢。”

  “有個佩劍的姐姐,她以為我是普通人,她說要去殺一個人,殺了之後便回來,把她的劍術都教給我,可惜她喜歡我的白頭發,我卻一點不喜歡。”

  ……

  少年絮絮叨叨,把自己的三年見聞倒豆子一樣一件件講給女子聽,這些老頭子與與他一起長大的精怪是不會聽的。

  女子靜靜聽著,像以前那樣不說話也不打斷,相識八年,女子從不曾在少年麵前說過一個字。

  兩個人,一個說,一個聽,偶爾小獸會咿呀兩聲,也是無傷大雅的。

  四周靜靜的,時間靜靜的,歲月也是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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