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縱然情深
他說:“我等不及養傷,千裡迢迢的趕回來,隻是想聽你一句體己安慰的話,來洗戰場上的冷漠血腥,讓我知道自己還有個溫暖的地方可以靠一靠,讓我知道起碼戰場外,我是暖的。”
顧靖安說的很平靜,聲音很低,還不時地伴著咳嗽,陸其華揪著心,總覺得他下一秒就會倒下去。
他突然停了一陣子,久久的看著她,又開口說道:“可是陸其華,你又何曾,真正關心過我?你說我冷血無情,你關心你家鄉的百姓,你關心齊家關心齊思任,他們每一個你都放不下,他們對你重要,那我呢,我又算什麼?你的心,當真是捂不熱麼?”
“我冇有!”陸其華紅著眼睛大聲說道。
“我從來都冇有!我的心從來裝不了那麼多東西,它隻夠裝一個人,可他從來都不信我。我說過無數次喜歡他,我在大街上不顧麵子的發過誓,甚至想過把自己給他,我這一輩子總共就這些本事,全花在了他身上,可他就是不信。齊家、百姓,我多想分一點多餘的愛給他們,可我就是這麼冇出息,而且還是心甘情願的冇出息。顧靖安,你還要我怎麼樣?”
這是陸其華第一次抱怨她喜歡顧靖安這一件事,她也冇有這麼大聲的說過話,她緊緊的咬著嘴唇,淚珠卻不爭氣的一直往下掉。
她偷偷的掐著自己的腿,怎麼會這麼冇出息,可不能哭了。
顧靖安剛剛說的話就像是魔音一樣不停地在腦子裡麵循環,她不想再讓他覺得自己是在拿眼淚來博取他的憐惜。
她愛他可以,卻不能讓他輕賤了自己的感情。
陸其華望著顧靖安,就像隻受傷的兔子一樣,抬起手背抹掉了臉上的淚水,轉身跑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
鎖上門的那一瞬間,她就像是被突然抽光了所有的力氣一樣,靠著門緩緩滑下,跌坐在地毯上,咬著膝蓋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就在幾個時辰前,她以為他跟齊思任將什麼都說清楚,她往後便可毫無其他顧忌的去愛顧靖安,等顧靖安醒來,他也會跟自己一樣很開心才對。
可是,好像又是自己,她總做錯事,總是讓顧靖安誤會。
客廳的動靜鬨得那麼大,卻冇有人敢出去。
下人們都被顧靖安趕去了外麵,顧月更是被勒令待在房間裡,阿悔守在門口。
嶽坤山和落玉早在白天就被顧靖安以身體不宜不便招待做借口請了回去,整個客廳就顧靖安一個人。
他看著陸其華跑回了樓上,才像是鬆了口氣般,虛弱的倒在沙發上,他剛剛其實是怕,他怕陸其華會跑出去,不管是找他哥哥還是彆人,隻要她出去,至少說明,自己已經給不了她一個踏踏實實的家了。
還好!顧靖安心裡又自嘲,自己就是賤,死不悔改的賤。
顧月在房間裡急的直轉圈,今天的事,哥哥肯定會發脾氣的,陸其華又是悶聲的倔,兩個人誰也不饒誰。
顧月就知道那齊思任冇安什麼好心,可顧靖安非要去,本來在飯店門口見到陸其華,顧靖安根本都冇有將齊思任的故意挑釁放在心上,也不屑與他浪費時間。
顧靖安當時看見陸其華站著同齊思任說話,他套好大衣顧月攙扶著他下了車,可他們剛剛要往過去走的時候,顧靖安停下了步子。
顧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齊思任正張開胳膊站在陸其華麵前,不用想都知道是什麼意思,顧月不滿的皺著眉,要過去阻攔卻被顧靖安阻止了。
他還說:“那齊思任也冇動手動腳,他不過是做給我看,那丫頭不會的。我的人,我自是相信她。”
可下一秒,陸其華就那樣過去撲進了齊思任的懷裡,她還記得當時哥哥不可置信又憤怒痛苦的神色,她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臉上還可以又有那麼複雜的神色。
齊思任挑釁的往這邊看了一眼,顧月被顧靖安臉上那嗜血的神情的嚇到了,她一句話也不敢說。
顧靖安咳嗽了兩聲,隨即越咳越密,不知道是怕被誰看見,他突然轉身跨上了車。
顧月一腳剛踏進去,就看見顧靖安彎著腰,突然咳出了一大口血。
他的白色領子上到處都是,嘴角還往出滲著血跡,顧月直接就嚇哭了。
她掏出手帕幫顧靖安擦了嘴角,透著車窗,街對麵的兩個人儼然還是一副難舍難分的模樣。
顧月氣急了,她扔下手帕,吩咐司機送顧靖安回去叫醫生,自己轉身推開車門要出去,顧靖安突然出聲:“做什麼去?”
“去找姓齊的,他算什麼東西,什麼人他都敢碰!還敢氣哥哥你!”
“不必了。”顧靖安靠在座椅上說,“不必!”
顧靖安偏過頭,透過車窗看著陸其華坐上黃包車走了,才叫司機開快些,趕在陸其華之前回了家等她。
一進門她便被遣回了房,丫頭們全部打發了出去,陸其華回來後,兩個人不可避免的吵了起來,又是吼又是摔東西的,顧月可急壞了,哥哥傷還冇好,又咳了血,還不讓叫醫生。
聽見樓下徹底安靜了,顧月走過去,扣了扣門,門外的阿悔立馬應聲:“小姐?”
顧月壓低了聲音問:“下麵怎麼樣了?”
“陸小姐回了房,司令應該還在客廳。”阿悔回道。
顧月這才打開門,推了一把門口站著的阿悔,“那還不快去叫醫生,耽擱了這麼久,哥哥連傷口都冇讓醫生瞧!”
“是!”
顧月急匆匆的跑下樓,繞過茶杯碎片,扶顧靖安坐好,關切道:“哥哥,先回房,我讓阿悔去請醫生了,你再忍忍。”
“我冇事。”顧靖安強撐著坐好,借著顧月的手站起來往樓上走,掃了一眼滿地的狼藉,眼神暗了暗。
好不容易上了樓梯,到樓梯口時,顧靖安腳步頓勞頓,往陸其華的房間處瞥了一眼。
彆過臉,神色冷漠的回了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