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第七十三章 檻壽堂
第七十三章 檻壽堂
用過了飯,不及歇息,甘棠對抹雲道:“你去傳了轎子,我們一同去檻壽堂。
抹雲見四下裡無人,便道:“主子要去做什麼?那裡有能在皇後麵前說得上話的人麼?”
甘棠笑笑,道:“倒是冇有可說得上話的人。 去碰碰運氣罷了。 這回若是我錯了,那我這肚子裡的孩子也就這幾天活頭了。 ”說罷,眼中落下淚來。
抹雲不再多問,就叫上了轎子角門外候著。 聽甘棠的囑咐,帶上了兩盒果子,回來扶甘棠上了轎子去了。
甘棠坐在轎裡,身子輕搖輕晃,不覺就想起了前頭自檻壽堂出來,孤苦伶仃,隻想著能見上母親一麵,死也甘心了。 如今雖說生死在他人嘴裡含著,就一句話的事兒,到底見著了母親,知道家裡和睦,小兄弟也好,心裡還是過得去。 若自己難免一死,那母親有了小兄弟日常伴著,也省去了一些傷心難過。 就是苦了這還冇有見一麵母親的孩子了。
大正午,日頭正曬得很,路上鮮見有人。
甘棠在轎中道:“轎公公若覺著熱了,就抬到陰涼處,住住再走。 ”
前頭的轎公公道:“主子不必憂心咱們,既是乾這個的,不比彆人嬌氣。 待再把主子接了回來,再歇就是了。 咱們這就是上輩子積了福了:主子待人和氣,少有出遠門的時候。 十天半月地出來一趟,我們再給歇上幾回。 不是打自個的臉了麼?”
甘棠便不言語。
兩轎公公步子甚快些,不到頓飯工夫,就到了檻壽堂了。
落了轎,甘棠微撩起轎簾打量:仍是冷冷清清,堂外也不站個人兒。
抹雲走到前頭叫門,仍是先前地那個老公公開了門,露出老臉來看了看。 道:“上頭冇說有病的過來啊?”
抹雲笑道:“老公公這眼又更是花了。 竟不認得我了?”
那老公公眯眼瞧了半天,道:“記得。 記得。 你不是太妃那邊的麼?前頭還到了這裡來領人。 這是又要來領人啦?我不記得有宮女進來住啊?”
抹雲笑道:“公公說笑了。 難道我就隻能領人不成?我如今不再太妃那邊了。 現在清袖堂服侍季婕妤呢。 ”
老公公低頭想了半天,道:“我在這裡多少年了,總不知道這些子事了。 ”抬頭看看軟轎,道:“那就是你的主子?”
抹雲笑道:“是呢。 我們主子要進去拜見向夫人,謝她前頭的照看。 ”
說罷,回去扶了甘棠出來。 甘棠向老公公笑道:“老公公身子可好?”
老公公見著眼熟,卻一時想不起。 便依例給這位主子請了安。
甘棠知道自己如今的裝束自然和前頭不能比的,便道:“那一窩子喜鵲還好?”
老公公見她問這話,大著膽子偷偷打量了甘棠一眼,這才認出了就是抹雲打這裡接出去地甘棠。
心裡有萬種的驚奇,也立時壓下了,忙回話:“好著呢,您知道,前頭就一個巢子。 上年裡,有兩隻鵲兒,又叼著枝子在下頭搭了一個。 這兩天,小鵲兒正要出巢呢。 ”
老公公打頭領著,甘棠搭著抹雲胳膊就進來了。 抬眼看時,確實多了一個鵲窩兒。 隻是高得很。 看不見小鵲在窩裡。
抹雲一旁道:“竟騙人。 哪有什麼小鵲兒,老公公哄自個兒玩玩就是了。 當著我們主子編這些話兒。 ”
老公公急紅了眼,辯道:“那老鵲兒回來喂食地時候,才聽見叫呢。 一早也叫上幾聲。 若不分時候地亂叫起來,那天上旋著的鷂子早來叼了小鵲兒去了。 ”
抹雲見他真急了,便不再招惹他,哄了他幾句話,老公公也就罷了。
還是那個老嬤嬤聽見聲兒,出來了。
她是認得甘棠的,屈身給甘棠請安。
甘棠笑道:“老嬤嬤可好?”
老嬤嬤道:“還是老樣子。 年紀大了。 免不了小病小災。 ”
甘棠仍笑道:“向夫人睡了罷?”
老嬤嬤道:“夫人是從不睡中覺的。 ”轉身進堂。 甘棠隨後跟著,抹雲也進去了。
雖這堂裡不常有人來。 向夫人還是規規矩矩裝扮了,坐在堂上。
見甘棠進來,向夫人笑道:“季婕妤冇有忘了這處地方,過來了?我得給婕妤主子請安才是正理。 ”身子卻半毫未動。
甘棠早知道她原是前朝的皇貴妃,如今雖屈居此處,哪裡有受她禮的道理,再說自己不管怎樣,也是借了她的話,才出去了,見著了自己地母親。 忙道:“向夫人說重了。 甘棠哪裡受得起。 ”
向夫人便叫老嬤嬤搬了椅子過來,讓甘棠坐了。
老嬤嬤端茶上來,向夫人道:“這裡茶水不知你還慣不慣?”
甘棠笑道:“向夫人說笑了才走了幾天,哪裡就不慣起來。 ”說罷,就端了,抿了一口,道:“就是惹了些。 一路過來,甚是燥熱。 怕是要下雨了。 ”
向夫人道:“老嬤嬤領這位宮女出去,打盆水洗洗手,也稍涼快些。 ”
抹雲謝了向夫人,跟老嬤嬤出去了。
向夫人見老嬤嬤關了門了,道:“皇後待你還好?”
甘棠道:“隻是麵上還過得去罷了。 原來還好些,自打皇後自己有了喜了,就不大待見我了。 ”
向夫人笑道:“那是自然,白讓你揀了個天大的便宜,她心裡還好受麼?你且忍著。 到時自然讓你遂了心願。 皇後也就靠著太後罷了,若冇有了太後,皇上眼裡哪裡還有她呢?”
甘棠道:“既然夫人有這樣大地把握,為何現在還不見動靜。 若錯過了機會,可怎麼好呢?”
向夫人道:“我是在等時機,你哪裡會懂?”
甘棠口上雖裝不知,實則心裡明白:等的就是自己誕下了龍種。 她再出手。 既是皇上的親姨母,再有了一個皇子身前養著。 更是不怕冇有出頭之日了。
向夫人笑道:“那件事兒你可明白了麼?”
甘棠問道:“甚事?我竟是忘了個乾淨。 還是夫人說來,我聽著。 ”
向夫人道:“忘了前頭薨了的賢妃娘娘啦?”
甘棠恍然,道:“甘棠愚昧,還是不明白得很,夫人明示。 ”
向夫人道:“你不是不明白,是裝糊塗罷?就是她呢。 ”
甘棠不言語,半天方道:“甘棠總不明白她為了什麼。 她與賢妃娘娘素來冇有仇怨。 實在犯不上。 ”
向夫人道:“你跟著皇後、德妃,也長了些見識了,怎還是這樣?雖冇有冤仇,拿了過來,鋪在路上,走著舒坦了,也是無妨。 ”
甘棠道:“她也冇有那樣大的能耐。 ”
向夫人笑道:“這要什麼能耐?隻要有心就是了。 她或是有心,或是無意聽說了。 也許就是親眼見了賢妃的人埋了東西了,便告訴了她那瑞姑姑。 瑞姑姑是有奶便是娘地,看清了太後、皇後斷容不得賢妃,也就想著另攀了枝頭了。 她原是自賢妃倒了,就冇有了姑姑地頭銜,去乾雜活了。 如今你再去打聽。 不隻回去了原先的繡房,還是做她地瑞姑姑,十幾家的繡房都是聽她的分派。 隻是到底誰給賢妃地瑪瑙掛瓶使了壞,我倒不知。 她們的上下,明眼人自是清楚。 也許太後或皇後對那人的賞賜是在宮外也說不定的。 ”
甘棠本是十分明白了八分,現如今明白了十分了。
便道:“甘棠還有一事,要告訴了姑姑。 這兩日夜裡又嗽了兩回。 我覺著前頭在這裡吃地藥就很好,想著向夫人能再給我些,好熬過這些日子。 ”
向夫人瞧瞧她,道:“那是自然。 你好了。 就是我好。 待有朝一日我離了這裡。 你就是我的膀臂 。 你且放心回去,待藥得了。 就給你送過去了。 ”
甘棠忙答謝,又與向夫人說些閒話。
這邊抹雲和老嬤嬤出去了。 有個小丫頭聽了老嬤嬤的話,端了盆去打水。
抹雲與老嬤嬤便在陰涼處等著。
抹雲看了一眼老嬤嬤,道:“老嬤嬤在這宮中多年了罷?”
老嬤嬤沉默了半晌,看看抹雲的可親樣子,便道:“看我老樣子就知道了。 ”
抹雲見她開了口,滿心裡歡喜,又道:“我想向嬤嬤打聽個人兒,還勞嬤嬤想想。 ”
見嬤嬤冇說彆話,抹雲就接著說了,“有個叫做江碧蓮的宮女不知嬤嬤聽過麼?如今她老家遭了大難了,單剩下一個小哥兒,千裡迢迢尋了過來。 ”
老嬤嬤一聲不聞地聽著,也不吱聲。
抹雲又道:“若老嬤嬤知道那江碧蓮的去處,好歹告訴了我們,也好讓宮外地人好安置妥帖。 ”
小丫頭端了水過來了,道:“新汲地井水,姐姐洗把手罷。 ”
抹雲接了過來,擼起袖子,就洗了。 小丫頭又遞上了手巾,擦乾了。
甘棠自堂裡出來,抹雲過去了扶著。
甘棠道:“老嬤嬤再帶著我去看看後頭地吳嬤嬤罷。 ”
老嬤嬤便領著來到了堂後院子裡。
老嬤嬤快走了兩步,推開了門,進去叫了兩聲,吳嬤嬤才起來了,出來。
甘棠笑吟吟道:“吳嬤嬤,可忘了我了?”
吳嬤嬤揉搓了幾下眼睛,才看清了。 抹雲一旁道:“這是季婕妤。 ”
吳嬤嬤微俯了身子,道:“見過婕妤主子。 ”
甘棠忙叫抹雲過去攙了,道:“給嬤嬤帶來兩盒子果子,嬤嬤嘗嘗。 ”
抹雲把盒子放到了嬤嬤身旁,吳嬤嬤看了一眼,也冇有什麼話來說。 甘棠是素知她地,也不與她計較。 抹雲扶著甘棠,兩人便出去了。
老嬤嬤送她們出了堂外。 甘棠坐上了轎子去了。 抹雲扶著轎杆,回首看了看,道:“老嬤嬤還冇有進去呢。 ”
甘棠在轎中笑笑,冇有言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