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兵馬會洛城 縱馬吟鞭指帝京 下
第十五章四方兵馬會洛城縱馬吟鞭指帝京下“舅舅”陳吟風莫名地無法承載麵前男人這樣的眼神,不禁出口打斷了這份悵惘。
“呃,瞧你舅舅我,果然人老了就是容易走神啊!”那男子鳳眉光華一斂,又恢複了那副天生的庸容氣度:“真是,閒聊了這麼久,正事都給忘了呢。”
片刻,慕荀押了口清茶,清了清嗓,才又沉聲道:“目前,吳地三十六封郡,已有一十二郡暗中調度了萬餘兵馬往我洛陽境內,現已在周邊州郡駐紮。十二位郡守多為你父王年輕時的家臣舊部,當是可予信任。再加之我洛陽守兵和王府親兵,我方擁兵五十萬有餘。”
略微沉吟思索片刻,陳吟風突然出口問道:“長安守兵幾何?”
慕荀拊掌爽朗而笑,本便柔美的麵目一瞬明媚至極:“據本王禁軍中線報:長安守兵二十萬,且皆倦怠效命昏君,軍心早潰。當今天下諸股番王、義軍勢力又皆按兵不動,長安一役當是穩操勝券。待風兒取代了那昏君,坐鎮紫禁,天下豈非囊中?”
陳吟風望見慕荀說起天下歸宿時,近癲狂的樣子,心中略略疑惑:天下人皆知,洛陽慕王權勢富貴幾可傾國。為何他慕荀就不能索性一登天子之位?如若怕的是違綱敗德,那為甚又助自己稱帝?
心中思緒萬千,想了千百種可能,卻又馬上被自己否定。表麵上卻隻是謙恭的起身,抱拳作了一個大大揖:“晚輩不敢當,吟風討伐這昏君,意隻在蒼生黎民,不在天下。”
“蒼生黎民、紅塵天下,維係一人心啊!明君聖主可開創盛世,天下一家,留芳千古;那昏君暴政卻隻能生靈塗炭,民不聊生,受萬世唾罵!擁天下者,便要寡心冷情,因為君主一念一動皆為百姓安危所係啊!”看出陳吟風眼神一動,慕荀輕歎口氣,垂了垂眼,換上柔和的語氣:“吟風,連日奔波可是累了吧?暫且去歇息歇息吧!清峰、清漪那兩個孩子想你得不行,恰好敘敘舊。本王已下令,今夜全府與爾等接塵擺宴。”
見那道轉眼已高出自己一頭,眉目氣度與心中那個人極像極像的身影站起身來,謙恭行禮道了彆,隨喚來引路的內侍離開遠去。慕荀鳳目中的神采漸漸灰暗下去,便如一枚被風化了的美玉,歲月的痕跡隻在這時肆意顯現在依舊秀美的麵目上。
猶憶二十二年前洛陽初識時,陽光明媚濃烈,那劍眉星目的少年一身銳氣,如同霜刃未曾試的寶劍,鋒芒畢露。那紫衣華帶的公子,淡眉鳳目,溫和柔美如一池春水。淺笑盈盈,似要把陽光也奪了去。
“在下洛陽王世子,單名一荀字,表字連城。”
“陳書揚,吳王世子,無字。”
連城如玉,意氣書揚。
書揚,你竟先走一步。書揚啊,書揚。你可知,其實那次並不是我們的初見,父王壽宴那**酒醉時後院的驚鴻一瞥,看見的是我慕連城,不是慕蓉。這麼多年了,現在你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又想到那個人內斂而又燦爛的微笑,也許,此時在他正在九泉之下對等了他許多年的妹妹微笑吧!
慕連城微微笑了。也罷,書揚,你最疼愛吟風這個孩子了,連城定會助他登上至尊之位。還有,本王定要親至長安、殺入紫禁,手刃陳書銘這個狗賊。不知想到了何事,慕連城一瞬間眸光如劍,柔美的鳳目中殺意儘現。黃花梨的扶手在掌下發出不支的聲響。
那領路的太監帶著陳吟風在內院裡幾個兜轉,麵前便出現了一座雅致的宅院。
“陳公子,奴才就送到這裡了,其他人都在廳中等您呢!”
推開半掩的門扉,走過綠草如茵、繁花似錦的小院,老遠便聽到了嘻鬨聲,入了廳堂,果見廳中幾已坐滿了人,大都是年輕人,一見這陣式就知大家片刻便已混熟。眾人見他進來,都停了口中閒聊,讓了位置坐下。一人一句上來問這問那的。
“原來公子竟是這等樣顯貴的身份,老朽本就不指望什麼,隻願安度餘生。今日竟有幸入得王府一見,便是死也值了。”說話的是那個老驛卒。
“齊爺爺,冇事,您愛住多久便住多久好了,直到您住厭為止。”慕清峰孩子氣地笑著,直討得齊伯喜笑顏開。
“喲,慕大公子。什麼時候這王府成你說了算了呀!”綠荷冷不丁秀目一斜,激了一句。
聞言,慕清峰像是泄了氣,神情倏地黯下來,低下了頭,平日驕縱的嘴巴也不出口反駁。他最怕彆人掛齒的便是父王平日的不器重。其他的王公子弟,在他這個年齡,或已封世子將來繼承王位,或庶出的也封侯拜官。唯有他明明是慕王府唯一子嗣,卻遲遲不見封賞,妹妹都封了郡主,自己直到如今也隻是被公子、公子地喚著。
綠荷本是無心一說,見他那副樣子,情知說錯了話,也有點後悔。
“哼,你們都是壞人,吟風哥哥也不幫我,我走了找陸崇去。”正當綠荷要開口道歉時,慕清峰猛得一抬頭,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起身就走,叫也叫不住,好像全然忘了早上還說了不理人家的話。
綠荷把道歉的話生生咽下,麵上肌肉抽了一抽。
“哥哥他就是這樣,綠荷妹妹不要理他,反正他家小崇崇會安慰他的。”一個嫻靜動聽的聲音響起,正是洛陽郡主慕清漪。那少女一身水色緞裙,眉目分外婉約端莊。
“嗯,嗯。就是嘛!”綠荷忙忙應和。兩個少女嘻笑成了一團。
陳吟風看著大家如此和樂,本應欣慰滿足才是。而恰恰相反,此時剛入王府時那種強烈的不安反而愈演愈盛。
此時清漪開口恰好提醒了他,說不出哪裡不對,樣貌確是如昔的端莊。但不知是否錯覺,總感覺清漪眼角眉梢,舉手投足,每一個動作較之從前都添了一絲風情。而那風情便是成熟婦人才有的妖嬈嫵媚,分外撩人。清純映著嫵媚,違和又誘人心魂。
往日清漪也是純真跳脫的性子,要是見到陳吟風早纏著鬨著了,現今卻顯得奇異地沉穩。陳吟風神情肅穆、目光如電般盯著清漪,似要從她的神態中看出究竟。
不知是不是有意,慕清漪對陳吟風灼灼的目光全然未覺,隻顧與綠荷、齊伯交談嘻笑。
“清漪郡主,”入得王府以來便未曾開口的風挽月,突然幽幽出聲道:“郡主貌美如花,這滿園春色也不及郡主一毫,不輸那牡丹園中姚黃魏紫。”
見慕清漪抬起頭來,陳吟風急急收回視線,轉頭望向風挽月。隻見他倚靠在鋪了綾羅繡鍛的椅上,挑了一邊的長眉,半眯了醺醺然的桃花眼斜斜瞥著清漪的方向。
慕清漪聽聞此言臉色驀地一變,異常神情一閃而逝,瞬間恢複如常:“小女子愧不敢當,倒是風公子玉樹臨風,儀表堂堂。”
不過,任何的波瀾也逃不脫那雙桃花美目,把慕清漪的細微變化收在眼底,風挽月抿了抿薄唇,知道自己應是猜對了,唇角一揚:“哦?沉魚落雁,美人國色,天下英雄lang子趨之若鶩。自當才子佳人,花前月下,慰籍相思才對。今夜午時,小可府內牡丹園中設酒相邀,望郡主莫要辜負才好。”
“小女子隻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麵前兩人狀似深情款款的對視,萬種風情,不可言喻。陳吟風的心跳不禁慢了幾拍,而頭一陣空前的不安、焦灼、不悅,卻如三月青草般瘋長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