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記舊日遊上苑 車如流水馬如龍4
六二章曾記舊日遊上苑車如流水馬如龍4“嗬嗬,問世人、誰不貪戀江山如畫、美人如玉?誰不要富貴榮華?我陳吟風應亦如是。今朝君臨天下,我便要昭告世人。讓之前與我為敵之人心驚膽戰,為我臣服才不枉我恁多時光的忍辱負重。挽月,你應最能解我才對。”說罷,哈哈大笑起來。
一刹那,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聽覺。可是那肆意笑聲還響在耳邊,縈繞不去,一聲一聲滴血地提醒著他。
風挽月那雙狹長的桃花美眸,睜得渾圓,哪還見平時的顰笑媚惑。臉色一下蒼白如紙,失去血色,心像被燒紅的鐵千般炮烙。他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狀似瘋狂的這個人,不能確信他就是自己心心念念付予的正氣凜然的男子。
“挽月,你可知,今宵一過我陳吟風便會真正君臨天下、執掌朝綱?”他抓著纖細的手腕,使勁搖晃大喊:“挽月,你當是我今生所念。我當與你共坐天下,傲笑繁華,管他甚黎民?甚蒼生?”
說著,猛得用力把他推倒在榻上,身子隨後壓了上去。
背後是柔軟溫暖的錦鍛,而風挽月卻是一陣陣地感到發寒。
“唔”
不論他怎麼躲避,身上發了狂般的男子,已粗暴地撕開冶豔的紅衣。從白皙的頸項一路滑到胸前,半吻半咬,留下反著銀光水痕,還有曖昧的紅印。
“嗯”許久未有肌膚之親,熱情一下被挑動起來。風挽月笑自己癡傻,自從與他一度春風,便沉湎其中。明知不該,一次又一次,難以自拔。
感到身上之人胯下也是堅硬如火,風挽月使勁咬了咬牙一把推開他。
隻聽“啪”得一聲,那人臉上已多了一個血色的掌印。
臉上的紅潮退去,冷凝著表情,從榻身合起衣襟。
因這一巴掌而凝滯了動作,呆愣僵硬了表情的男人,一臉不敢置信地呆望著他。
“抱歉,陛下,挽月從不是佞幸孌童,受人玩弄之徒。”心痛混雜著悲傷、失望的落魄,使他的聲音暗啞非常。
“哈哈哈朕知道,你自是男寵所不及。你傾國傾城,在人間怎還尋得這等樣貌之人?你智計無雙,幫我尋得天下,問哪一個男寵有這樣本事?對了,你與綠荷還有那等修為,非妖魔即神仙。不過你不仍於我身下求歡?”臉上的掌印隱隱作痛,陳吟風不由口不擇言起來。
“嗬,原來竟是這般緣由,你才與我說甚情長。”風挽月理好了衣襟,掩去了一場春色。聽聞他的言語,臉上神情反而沉澱下來,說出口的話卻是陰惻冰寒。惟美眸深處還潛藏著強烈的疑慮與期待,望向眼前人。
“我”陳吟風直覺得想解釋,卻不知如何為好,支吾了良久。待看清風挽月眼底的懷疑,心下一沉,未經思考,冰冷殘忍的語言便脫口而出:“是又何妨?你秀色傾國,又有凡人所不及的神通。得你委身屈就,助我霸業,何樂不為?”
“”
陳吟風話甫出口,才意識到話中的殘忍,追悔莫及。仰了頭閉上了雙目,良久預料中的一摑卻遲遲未落下。
有些疑惑地睜開眼,卻驚詫地正巧望見,那個人轉過身,麵對門口。隻那匆匆一瞥,卻恰捕捉到他眼底的一閃而逝的黯然與落寞。
“如今,我可以離開了罷。”聲音微不可聞,恰如呢喃。
突地,卻猛然轉過身來,望著陳吟風,目光如灼,聲音凜然:“如若我說,我風挽月如今隻是一介凡夫。陛下該當何如?”
“嗬嗬,妄想愚弄於朕。你若身為凡人,怎能屢次救我於妖邪之手?你若身為凡人,那日城下怎那般作為?”陳吟風聞言長笑,轉而又懼怕失去甚般,心神難寧起來。
“挽月挽月你是騙我的,是開玩笑的,不是真的,對不對?對不對?”雙手緊緊抓著風挽月單薄的雙肩,一遍遍搖著,大力晃動著。
風挽月凝了眼神,淡然看著眼前這個麵目全非的瘋狂男子。
不!這不是他的吟風。不是那個眉目俊朗、氣度沉穩練達的男子。
仍他搖晃著,神情淡漠而恍惚,神思不知飛何處。也許是那年煙柳桃花西湖,也許是那夜紅燭芙蓉帳暖,也許是那日兵臨城下不發。
九月初六,帝詔曰平定江南。是夜,於上林苑設禦宴。
那夜,斛籌交錯,葡萄美酒流光。王侯將相,齊聚雕欄殿堂。帝於輦上,俊眉修目無雙。
“風公子。哦,不,過了今夜,下官便該喚您小候爺了。”有一道微醺的聲音在身後倏地響起:“恁地良辰美景,佳人無伴?不知候爺可願與下官共飲一杯無?”
風挽月神思飛往遙遠的寰宇,竟未發覺來人步伐。
瓊樓玉宇,四圍歌舞升平。舞姬的廣袖,歌女的歌喉,衣香鬢影,甚是繁華。
陳吟風立於百官之間,至高的帝座之上,氣度雍容貴氣。麵對群臣的阿諛,淺笑而不語。身側一邊坐著的是昔日的洛陽王慕連城,下首是當朝丞相張敬德。一邊是曾並肩做戰的羽林大將軍陸崇,陸崇下首是周嘉。帝王身邊非王侯即將相,其下又有大小官吏百人,露天一溜兒擺了數十席。
臨湖三座戲台同時演著歌舞,陳吟風攜重臣坐於正中戲台前,與眾人執杯共飲同樂。美人、美酒,年少有為的君王,無不讓周遭眾人有了身處百年盛世中的錯覺。
紅衣的單薄身影,孑立於重重宮殿掩映下的昏暗一隅。隨著煙花一朵朵地綻裂在夜空中,七彩的光忽明忽暗,把紅衣更是染得如血。
此外,一步遠,便是火樹銀花的璨燦。喧囂的歌樂,群臣的杯酒歡笑,杯盤撞擊聲,各式阿諛與奉承。
一朵朵極儘繁華的煙火飛上空中,瞬間又於最華麗之時殞滅。朵朵煙花不間歇地照亮了長安,照亮了江山,卻無法照亮這片小小的陰霾。明明暗暗,卻映出了他美絕人寰的側臉。
桃花美眸凝視著人群中一個定點,萬人景仰的地方,那個人頭上飾著的是他的玉簪。發絲未完全束攏,桀傲地微微散亂著。俊朗的臉上是帝王的霸氣與英雄的豪邁。他處在蒼生,卻隻如閒庭信步。他把從出生到現今所有的誌向理想,一下激發,震攝了世人的同時,也荼靡了他的心。
潔白的貝齒,在櫻色薄唇下端,愈咬愈緊,齒痕加劇。
神思恍惚,此時此刻,遙相對望,如同隔了整座紅塵。看得見紅袖,觸不到玉肌,空留誰家是夜搗衣聲?
此刻他在一個世界,他在另一個世界。就如同之前未相識前的千萬年。他獨立在神界的極邊,望凡台前,遙望世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