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台春色淺
第110章瑤台春色淺風挽月隻覺眼前一道輝眼的金光閃過,頭腦中昏昏沉沉一片。恍惚間,隻看見司命從袖間拿出一支金簪,便失了意識。
他再醒來時發覺,四周雕梁畫棟,金碧輝煌,四壁上用金粉刻描了不知名的神獸。刹那之間,竟然有些恍惚。待意識過來,不由苦笑。自己果是樂不思蜀,不過到了人間數年,竟然忘了這個住了千年的神殿。
殊不知,神殿的日子千年如一日,孤寂冷清。而凡世紅塵,與那人愛恨糾纏,一日便抵了千年。
原來,自己最終又回到此處。他隱約記得記憶中斷前,司命祭出的金簪。
那是母後的簪子。
嗬,看來,這真是司命無奈之舉。
“殿下。”
身後有人喚,風挽月聞聲轉回頭去。
是緋兒。那緋色的衣袂,嬌俏可人的容顏,讓他再次恍惚,恍若隔世。
他知道,他在人間這幾年,在神人眼中不過是短短的一瞬。
“殿下,你回來了?”緋兒見他不答,滿臉的興奮化作深深的疑惑。
眼前這個是殿下麼?雖然依舊是那傾絕的容顏未變,卻總覺有甚麽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
“嗯。”嗯,回來了。回到這個地方,又是千年?不,他答應了另一個人,要與他長相守的。他不能再坐在這裡,像從前一樣,看時光如白駒過隙,一眼千百年過去。
“好緋兒,我想出去走走。”扯開一抹笑,卻不再是素來的風流不羈。
緋兒看得呆了。果然不同了,那個高傲的自稱,如今隻化作謙遜的“我”字。
待她反應過來,才發現他已走近殿門。
“殿下”她急急跑過去,麵對他不解的視線卻不忍心出口。
“殿下,娘娘她”緋兒吞吞吐吐,急紅了一張小臉。
風挽月神色一滯,隨即了然一笑,渾身失了力般。
是了,既然母後讓司命把他帶回神界,又怎會讓他輕易離去。定是在神殿門口,設置了他無法破除的結界。
現在的他,是不是就如人間的囚犯?被禁箍在這不見天日,終日陰森晦暗的華麗殿堂之中。
“冇事,我知道了。緋兒你出去罷,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他頹然轉身,坐回冇有那個人溫度的榻上,心與身,寒涼一片。
緋兒看著自家殿下落寞的側臉,依舊美得另人心悸,同時也讓人的心因為他那緊擰的眉而疼痛。
張了張嘴,她想說甚麽,卻終是冇有開得了口。最終,一跺腳,無奈地依言出去。
靈霄殿。
雲霧繚繞,仙鶴環飛。
如人間一般的朝堂,隻是這裡更顯寂寥清冷,殿中的布置,無一不顯示出沉重的氣息。
“君上,四太子行事素來乖張,行止輕浮,神情妖媚,全不似我神界中人。今朝又犯下天條累累,該當重罪,望君上嚴懲。”朝上有神人抱笏躬身上奏。
“還請君上三思,四太子生性與人淡薄,但慧根未泯。如今雖受奸人所惑,望君上明察。”眉須皆白的太上老君駁道。
坐在帝位上的男子,麵目被厚厚一層帝冕所遮擋,看不清神情。
“不知柒兒意下如何?”帝君昊轉首看他坐於身邊的女子,不置可否。
“臣妾亦望君上三思,畢竟挽月是君上之子,神界的四太子。臣妾亦以把他帶回,置其寢殿,並設下了結界。”被喚作柒兒的女子,便是王母。她在說到“君上之子”四字時,轉首意有所指地看向帝昊。
那隱於冠冕之後的容顏,竟然一顫,目光閃爍,隨即又歸於無痕。
“如此甚好,先讓他在自己的神殿中思過罷。”
“可是”朝上還有人欲奏。
“既帝君已如此決定,難道諸卿家想違抗聖命?”司命星君站出列,朝著那些有異議之人說道。
都是些老不死的老頑固,不就是看殿下好看,懷恨在心麼?真不知道挽月何時和他們有過過節。
“這”司命滿意地看著那些人頓時啞口無言。
帝昊透過冠冕冷冷看著這一切,千萬年不變的冷肅被一種複雜的神情所替代。
真的,天尊說得冇有錯。那個人,真的又重新出現了。
說罷了九重天外,再說凡塵。且說那日,陳吟風在禦花園裡等了整整一夜。直到守完了歲,第二日宿醉的臣子都起身出宮了,那人人還是冇有回來。
他發了瘋似的各處搜尋。問宮人,也說冇有看見。問守宮門的侍衛,更是說昨夜根本冇有人出去過。
想想也是,如若那人存心要離他而去。他那一手神術祭得出神入化,小小的侍衛,不過血肉之軀,又怎能阻得了他。高高的宮牆,不過在他的眼中不過盈尺。
人去樓空,也空卻了他的心。年夜禦宴上的盛景轉頭成空,朝中短暫和平安寧的氣氛隨著帝王眉眼的線條再次繃緊。
而他、陳吟風卻在幾近瘋狂的寂寞與尋找中不斷強迫著自己保持一線理智。
因為,他說過的,他許下了長相守的諾言,今生今世都不分開,又怎能這樣不動聲色地離去?他把他置於何地?而他卻依舊甘願去等,即使不知要等到何時何日,他卻依舊,甘之若飴。
他願意去相信,他隻要守著這座宮殿等待,他便一定回來,回來找他。
年關已過,京城裡洋溢的喜氣也隨著日月淡去。
轉眼,冬去春來,新生的綠代替裡視野中皚皚的白。
綠柳緋桃,春天的色彩,卻唯獨少了那抹嫣紅。
那個人,終究還是冇有回來。
這麼多個日日夜夜的等待,陳吟風已恢複了那冷漠肅穆的神情,更加潛心於國事。隻有書兒看得見,在不經意的一瞬間,那張臉上露出的神情是多麼的悲傷痛苦,甚至連觀者也為之心顫。
他日夜地批改著奏折,一刻也不讓自己停歇。因為,隻要一停下來他的眼前便會浮現那張絕世的容顏。
“陛下”書兒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欲言又止。
果然,換來的依舊隻有皇上蹙著眉,一揚手。書兒不由長歎了一口氣,默默地轉身出去,輕聲掩上門。
午門外長跪請願的大臣已連跪了三日,要求陛下龍體為重,奏折可以不用每張親自批閱,可擇類分與大臣。但是,陛下全然不聽眾臣勸諫。夜以繼日,如此下去,龍體安康難保啊。難得出個賢能的明君,朝野上下,都不願失去,是以憂心如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