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縱然知曉那丸藥是治傷療傷的神丹聖藥,可是褻衣被扒,酥胸半露,這等羞辱當真比殺了她還叫她難受。瑩兒直氣得臉色煞白,目中淚水盈盈,惡狠狠的瞪著楚逸,恨不得立時抽出刀來,在他身上結結實實的捅上數十個透明窟窿,而後將他剜肉剖骨,屍骸扔進荒山喂狼,正自怨毒之際,卻見楚逸上身一歪,撲在她懷裡。
瑩兒心中惶恐,分寸全無,隻道今日清白不保,淚水潸潸而落,閉上眼睛不敢去瞧,誰知過了半晌,再無任何動靜,這才慢慢睜眼看去,隻見楚逸臉色灰暗,牙關緊咬,竟昏倒在了自己懷中。
輕籲了口氣,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心道:“趁此良機,我須得儘快調穩內息,待體內傷勢平複一些,再將他一刀宰了。即便不能,也總勝過‘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受儘羞辱。”思忖方定,當下心無旁騖,凝神聚氣,運功療傷。
夕陽西下,暮色漸漸深沉,四下一片幽靜,靜的詭異,冇有一絲人聲,更冇有雞鳴犬叫,仿佛一座死宅。閨房內的各類擺設全都被人收拾的乾淨整潔,不似冇有人居住的樣子,可是夜色漸濃,卻仍然冇有人來掌燈,仿佛這間閨房的主人憑空消失了一般。
月光順著門窗間隙溜進來,照在地上,如同撒了一層斑駁的白霜。
那藥藥性和緩精純,是世間不可多得的治傷聖藥,區區半日不到,瑩兒的體內傷勢竟已見大好,岔亂的氣息漸漸馴服,導入丹田之中,又運至周身四處,氣息周而複始,綿延不斷。
夜風簌簌,瑩兒功行已滿,耳聞四下寂靜非常,許久不聞人聲,心下警覺,豁然張開雙目,但見屋中事物一如白日所見,獨獨不見人影,當下心中凜然,忽覺懷中沉沉,白日發生的諸事一齊湧入腦中,不覺玉麵發燙,右手在袖中一晃,一道白閃閃的寒光湛然射出,有如電閃,直抹向楚逸的咽喉。鋒利的刀鋒貼在楚逸的咽喉的肌膚上,寒光閃爍,隻須輕輕劃下,無論他有多高的修為都難逃一死,無論以前兩人有任何仇怨都將了結。
然而刀還停留在咽喉,遲遲冇有落下。
刀上寒光跳動,似乎刀在顫抖。她知道不是倒在顫抖,而是自己的心在莫名的顫抖。心抖,所以手抖,所以刀抖。她望著這柄長不足七寸的小刀,神情恍惚,竟似癡了,就仿佛這柄刀身上有種奇異的魔力勾取了她的魂魄。
“莫非自己……”一個驚人的念頭電閃而過,瑩兒驚得呆了半晌,驟然如噩夢初醒,猛然站起身,將楚逸重重的摔在地上,驚叫道:“這絕不可能!”伸手去整理褻衣,可是收拾了幾番,總覺得不夠平整,難合心意,忽聽得楚逸痛苦的呻吟出聲,心下惡狠狠的想道:“小淫賊,死了最好!”可偏偏忍不住低頭望去,但見他眼圈發黑,麵目猙獰,額頭汗珠如黃豆般一粒粒滲出,神情痛苦難當。她心中一凜,這才發覺方才將楚逸摔到了月光之下,急忙將他從月光下拉回到黑暗處,正要為他檢查傷情,忽然院中風聲響動,她心頭一警,急忙拉起楚逸,躲到床下。褥單垂地,將兩人的身形遮的嚴嚴實實。
忽聽房外一人說道:“這兩間房間的門開著。”
跟著一人應道:“走,去看看花姐與青兒在不在。”
“花姐與青兒……”瑩兒想起楚逸昨日正是為這兩人尋自己報仇,心中有些不悅,暗暗冷哼一聲,伸手去捂楚逸的口鼻,順帶著在他腰間輕擰了一把。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在門口站定,似乎正在打量房中的情形。瑩兒怕目光與他相交,不敢去瞧,屏住呼吸,靜靜的聽著外麵的動靜。楚逸中毒昏迷,而她重傷初愈,一旦暴露行藏,兩人隻怕凶多吉少,是以隻得靜觀其變。
等了一陣,忽聽隔壁房間的傳來一聲輕喚,門口那人立即奔去。瑩兒這才暗鬆口氣,回頭望向楚逸,卻見楚逸也正睜眼瞧著她,兩人目光相接,她登時心頭一震,如遭電擊,一顆芳心似小鹿亂跳,砰砰不已,情形又窘又急,急忙轉頭望向彆處,雖然如此,卻仿佛仍能感受得到那兩道灼熱的目光在臉上徘徊,雙頰滾燙如火,想來定是羞紅了臉,不過好在二人躲在床下,光線極暗,料他分辨不出,這才定了定心神,回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見他點頭,才佯裝漫不經心的收回右手。
見那隻香軟細滑的纖手離唇而去,留下的絲絲溫熱漸漸涼透,楚逸心中仿佛少了些什麼,竟有些不舍,有意無意的看了她一眼,小心的轉過身來,靠在她身旁,一起偷眼向褥單外窺視,可是身旁香氣襲襲,幽幽沉沉,仿佛直飄入了腦中,勾走了魂魄。
楚逸重傷在身,心神未穩,嗅得佳人體香,霎時間心猿意馬,血脈賁張,隻想一親芳澤,吻一吻身旁佳人嬌嫩的紅唇,正在將要把持不住之時,忽聽得門外說話聲近,心頭登時一凜,激出一身冷汗,暗道一聲“慚愧”,急忙收斂心神,再不敢有任何異想。
房中腳步聲響,在四下轉了一遭,想是見到房中空無一人,心中惱火,一人輕呸一口,忿憤罵道:“真他媽邪門,隔壁那間房中亂七八糟,這間裡的東西全都擺放的整整齊齊,到底出了什麼事?”
另一人道:“定是有人跟蹤她們找到了這裡,在摸進青兒房間的時候被發現,雙方在青兒的房間裡發生了激戰。方才我們在那間房裡冇有發現血跡,這表明花姐與青兒兩人定然已經安然脫身,找了一處隱秘的地方隱匿起來了。”
先前那一人接口道:“也可能那人修為太高,她們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後一人低聲斥罵道:“笨蛋,要說她們兩個失手被擒,那她們如今在哪裡?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難道做了叛徒?她們若做了叛徒,你覺得洞主會饒了我們?”幾個問題連珠發問,直問得另一人點頭稱是。過了一會,另一人似乎想起一事,顫聲道:“過兩天,血蛛、血蝠兩位長老就要來了,這事怎麼能瞞得過他們的眼去?而且花姐與青兒不見了,洞主問起又該如何回應答?”言語中難掩擔憂驚懼之情。
那人沉吟了一陣,道:“血蛛、血蝠兩長老那裡倒不難,把我們收尋來的最好的寶物拿出來孝敬給他們,他們必然會給我們遮掩過去,隻是關於花姐與青兒的事,實在有些傷腦筋。”頓了頓,似乎下定了決心,狠聲道:“看來咱們得豁出性命,殺兩條修煉五百年的蛇妖,取出它們的內丹來冒充花姐與青兒的內丹獻上去,對人隻道她倆是被敵人殺死的,軀體已炸成齏粉,隻剩下兩枚內丹。”
兩人盤算已定,忽聞房外風聲響動,緊接著又有幾道細碎的腳步聲臨近,兩人急忙走出去。不多久,便聽得外麵說話聲響起,不過話音杳渺,微不可聞,思來定是與來人商議謊報欺瞞之事,過了一會,話音停止,數道禦劍破空之聲響起,那些人似乎已經遠去。
逸、瑩二人懸心許久,此時終於各鬆了口氣,瑩兒正要出去,卻被楚逸止住,楚逸向上指了指,瑩兒會意,趴在地上不敢再動。過了半晌,忽聞屋瓦合上,發出一聲脆響,接著一人笑道:“大哥,你未免也太小心了吧!”後一人歎道:“小心駛得萬年船,畢竟此事關係到你我以及眾弟兄的性命,多留一份心眼也是好的。”聽他們的聲音仿佛是先前進屋搜尋的兩人。
前一人壓低了聲音問道:“那發現什麼冇有?”另外一人道:“冇什麼,走吧。”說罷,風聲勁疾,破空響起,想是兩人已經禦劍離去。
經過這一遭,兩人心中更加警覺,又在床底待了許久,聽得外麵風聲寂寂,再無任何異響,這才放心出來。
瑩兒笑道:“你是怎麼知道房頂有人?”
楚逸體內餘毒未儘,又身負重傷,身體虛弱之極,而地麵又濕冷,方才移神他顧,並未察覺,此時心神放鬆,頓覺身心疲乏,寒氣侵體,忍不住打起寒戰來。他笑道:“他們一共來了七人。”見瑩兒點頭,又接著說道:“可聽風聲卻隻走了五個。”瑩兒秀眉微蹙,搖頭道:“不對,聽破空聲是七個一起離開的。”楚逸顫聲道:“破空聲是七個,甚至掠過房頂之後,仍然是七道破空聲,可是風吹動衣服的聲音卻憑空消失了兩道,因此我斷定他們必然留下了兩人在暗處窺視,”指了指房頂上的一塊瓦片,又道,“後來我又看到了月光從那裡透進來照在不遠處的地上,因此更加肯定房上有人。”說到最後,他牙齒打顫得厲害,言語難以辨清。
瑩兒見他臉色蒼白,麵容憔悴,身體哆嗦成一團,不禁叫道:“你怎麼了?”
楚逸擺了擺手,慢慢爬上床,拉過被子裹在身上,盤膝坐下,雙手用力搓動,不住的往手心裡嗬氣,看神情竟似冷極。捂了一陣,可身上冷得愈發厲害,一時竟難以入定。瑩兒伸手去摸他的額頭,隻覺入手處滾燙一片,心中不禁一驚,又見他蒼白的臉上慢慢浮上一層淡淡的黑氣,知道他體內餘毒未淨,趁著身體虛弱反撲上來。
想起倉促離山,身上隻備了些治傷的藥物,並無解毒之藥,心中後悔不已,可見楚逸毒性發作得厲害,瑩兒心中焦急,縱身盤坐在楚逸身前,拉起他的雙手,與其掌心相抵,將真氣渡入楚逸體內。楚逸得到瑩兒相助,立刻反弱為強,將毒性壓製下去。二人真氣交融互通,循環相依,吞吐陰陽,各自運氣用功。
光陰流轉,夜替晨興,晨雞報曉,轉眼已過去兩天三夜。好在二人修為精湛,不吃不喝,辟穀數日,仍無半分妨礙,隻是功力消耗極大,身體難免倦怠。
瑩兒慢慢張開眼,見到楚逸臉上黑氣褪去,身上也不再畏寒顫抖,稍稍鬆了口氣,擦掉額頭的汗水,將他輕輕安放在床上,目光移動,恰巧看到腳踝處的傷口,當下心中一動,挽起他的褲腿,但見傷口腫脹黑紫,黑氣上浮,小腿已變得漆黑一片,以手輕按,如同按在了僵直的木頭之上,照此下去,三五日內,屍氣攻心,他必將不治而亡,化成僵屍。一股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瑩兒以手掩口,滿麵愁容,秀眉緊蹙,不敢再想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