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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2026-08-30 作者: 浪子靈貓

那頭領當下把自己所知道的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述說出來。他原來是城主府邸的護衛統領,守衛著城主的安全,就在五年前的一個夜裡,曾有人夜潛城主府的事。是夜,正值他帶人當差,忽的聽到城主一聲驚叫,於是率人匆匆趕去,哪知恰好看到城主與一個神秘的黑袍人在房中秘密商議著什麼,隻見二人相談甚歡,城主臉上更是興高采烈,容光煥發。二人一見侍衛闖入,當即住了口。那人望著十多個侍衛,神色悠然,渾不在意,而城主卻是失色動怒,破口將他們罵了出去。

平白受了一頓怒罵,他自然憋了一肚子氣,可是心下卻是又氣又驚,驚詫那人本領高強至此,竟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府來。這委實是他失職之罪,想到此處,不免心中忐忑,故而帶領手下在房子四周團團守住,想要等那人出來,再將他抓起來,也好在城主麵前將功折罪,挽回些顏麵。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又聽得城主呼喚,他再次進入那間房子,移目四顧,心中登時駭然,那黑袍人竟在這圍成鐵桶般的看守下詭異的消失不見了。他心中又驚又懼,生怕城主怪罪,偷眼望向城主,卻見他滿麵紅光,甚是高興,不似要責罰人的模樣,這才放下心來,果然,城主先詢問了幾句,又稍加撫慰,叮囑他守口如瓶,不要將此事對他人說起,然後和顏悅色將他請出門來。他雖是城主心腹,多年來不過如狗一般被他呼來喝去,從未受過如此禮遇,當下受寵若驚,當著城主的麵,訓誡眾手下不要濫言多事。

起初,他隻道是自己等人撞破了城主私下受人好處的事,這才惹得他大發雷霆,可是一想到那個神秘的黑袍人,心中又不禁暗暗起疑。冇過幾日,城主又將他喚到房間裡,給了他一大筆金銀珠寶,暗令他將那晚隨他一起進入房間的衛士偷偷殺死。他今生從未見過那麼多的財寶,一時心動,便依照城主的命令,使計將那些跟隨他的手下全都暗害。為掩人耳目,便謊稱他們是清剿山賊時戰死。由於事後每人家中都領到了比慣例多了一倍的撫恤,因此這件事便不了了之。而他也害怕自己會遭人暗害,便趁此事調到了城戍軍,成了一名偏將。

那件事情過去不久,城南偏遠的幾個村寨裡便接二連三的出現了僵屍咬人屠村的禍事。城主對此極是關切,花下大筆銀子請四方得道的僧道來驅除僵屍。起初請來的不過是些招搖撞騙的假和尚道士,一個個被僵屍吸乾了精血,拋屍在荒郊野外,後來事情鬨大了,又來了些法力高強的僧道。哪知他們一來,僵屍立即銷聲匿跡,這些人遍尋不著,就無聲無響的離開了。本以為此鬨僵屍的禍事便會從此平息,可是時隔一年,僵屍再次出現,而且愈發凶猛,雖然威脅不到城裡,卻已漸漸危害到距城較近的幾個村子。城主府張貼告示,花重金請來四方得道高人,誰知一切竟與一年前如出一轍,他們一到,那些僵屍立馬消失。屍災就這樣年年反複,至今年已經是第五個年頭。

他所言總是故弄玄虛,點到即止,留下諸多疑竇,瑩兒急忙追問道:“你以為此事與那黑袍人有關?”但見他顧盼左右,止聲不言,神情大異方才,卻不知何故。

那頭領膝行向前,臉上凶光乍現,偷偷在頸間橫劃了一下。原來他見瑩兒對此事急切之極,深知今日所言之事事關重大,決不能傳揚出去,否則不但自己前途儘毀,而且更會有性命之憂,是以心中暗存了殺人滅口的心思,要她幫忙出手殺掉眾人。

瑩兒對其為人深惡痛絕,哪會遂他心意,有樣學樣,故意仿了他的手勢,問道:“你是要我殺了他們?”此話一出,恰如一石激起千層浪,他手下的眾兵勇立時麵露驚怒之色,一齊轉頭望向他,看他如何作答。

那頭領本不想將心中打算宣之於口,可聽她一語道出,心中又恨又急,暗暗叫苦,不知道她如此行事究竟打的什麼主意,左右思量未定,半晌作聲不得。那些兵勇都道自身性命懸於他一言之間,心中惶恐不已,紛紛跪在他身邊,扯住他的衣角,或哭或笑,七嘴八舌的訴說兩人往日的情分,乞求他饒過自己。然而苦苦哀求了半天,卻見他兀自猶豫不決,有些人不由得變討好為憤怒,破口大罵起來。

聽得耳畔怒罵之聲漸漸響起,那頭領心中念頭百轉,自知此事再難善結,心中發狠,目中凶光畢露,索性豁了出去,梗著脖頸道:“此事機密緊要,絕不能有旁人聽到。”此語一出,更是群情激憤,指著他濫罵開來。若非礙於瑩兒在場,他們圍將上去,一頓拳腳,隻怕已將他活活打死。

瑩兒見他臉色陰晴不定,轉而又複堅決,知道他主意打定,可聽他此番言語大有要挾之意,頓時心中不快,暗道:“憑你有什麼秘密,也敢向我來要挾,當真是自尋死路。”當下冷冷道:“我隻能答應讓他們不殺你。”眾人一聽此言,立時歡快起來,叫罵聲也愈發顯得底氣十足。

那頭領臉色一變,嘎聲道:“那你休想知道其中詳情。”

瑩兒冷笑道:“你既不肯說,我也不願勉強,隻有先了結了你,再去找那狗城主問清楚,相信他會比你識時務。”這句話猶如釜底抽薪,直接戳中了那頭領的要害所在。

那頭領額上已見冷汗,卻兀自嘴硬道:“他是元凶之一,怎肯告訴你?”

瑩兒道:“生死關頭恐怕冇人想死吧。”

那頭領急道:“那賊可鬼精得很,明知說了無用,定然是寧死不說的。”

瑩兒笑道:“我與他無冤無仇,你猜他會不會相信。”

那頭領登時語塞,心中兀自猶豫不決。

瑩兒見他,心中冷笑,對眾人說道:“他既要殺你們,我便將他交給你們隨意處置。”說著,後退數步,拋下他在原地。眾兵勇胸中早就憋著一口惡氣未曾發作,此時得令,彼此相視一眼,霎時一擁而上,一頓暴風驟雨般的拳腳向他身上招呼去。這頓拳腳密如箭雨,硬如鐵石,砸在身上痛不可當。

那頭領吃痛,蜷縮著身子,抱頭哀嚎,想到要為他人所做惡事白白搭上自己的一條性命,心中不甘,哪裡還有半分討價還價的底氣?如此一想,愈發覺得落在身上的拳腳又重又狠,全身筋骨猶如碎裂了一般,痛不可言,再也禁受不住,連聲求饒。

瑩兒有心要他多吃些苦頭,又過了一陣,才道:“罷手,聽他說些什麼。”

眾兵勇聞聲立時收手,退到一旁,隻見那頭領頭破血流,皮開肉綻,身上的鎧甲被扯得七零八落,拋在遠處,渾身衣衫襤褸,血跡斑斑,哀嚎著跪在地上,磕頭求饒,情形慘不可言,不過好歹保得了一條性命。想是眾兵勇不明瑩兒的真實心意,是以下手極有分寸,雖然落在身上疼痛難當,但一時之間,並不至要了他的性命。

那頭領生怕稍有猶豫,又遭毒打,立時將所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起初小人見城主為了屍災一事,勞心費財,不惜撒下大筆賞金,請四方得道高人前來驅除僵屍,也以為此事與他無乾,可是後來卻發現,每次鬨屍災前兩日,總會有人夤夜押送幾隻大箱子到城主府中。”

瑩兒道:“哦?那箱子裡裝的是什麼?”

那頭領道:“後來小人買通了城主的守衛,要他偷偷打開箱子瞧一瞧,可他告訴我那些箱子從進府到封存入庫,自始自終都是那些押送來的人在看管,而其他人都給城主遣得遠遠的,難以知曉其中詳情。我又給了他些銀子,要他尋機買通押送的那些人看看箱子裡裝的是什麼。可是那些人麵容冷峻僵硬,不吃不喝,不言不語,甚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宛如死人一般,可怕得緊,買通的那人冇敢下手。小人心想這事可古怪得很,於是等他們離開的時候,悄悄帶人跟上。他們走的極快,若不是我們騎了快馬,定然給他們跑得無影無蹤。一直跟到城南的荒郊,我們才設下埋伏,想要抓一個仔細盤問,誰知那人竟不懼刀槍,力大無窮,我們一連傷了十幾人才將他製住。您道我們發現了什麼?”說到此處,他聲音發顫,竟似驚駭萬狀。

瑩兒聽了他對那些人的敘述,心中已猜定了七八分,此時見他這般驚恐,更是確定無疑,道:“那人是死人?嗯,行屍!”

那人臉露驚異,旋即滿臉堆笑,忙奉承道:“您當真是活神仙下凡,英明睿智,才智絕倫,舉世無雙,一眼就看破了其中的玄機。”

瑩兒冷哼一聲,道:“快說箱子裡都裝了些什麼?”

那頭領訕訕的笑了笑,道:“有一年,一個行屍在將箱子抬入庫房時,一不小心磕倒在台階上。當時箱子傾倒,隻見金光耀眼璀璨,滿滿一箱的金銀珠寶撒了一地,而且順勢還滾落出一隻小箱子,那小箱子隻以封條封口,並未上鎖,從裡麵跌出許多古怪的瓶瓶罐罐。當時城主臉色大變,慌忙將那些瓶瓶罐罐收起來,藏到房中,然後才令幾名心腹收拾金銀封入庫房。他隻道此事再無外人知曉,卻不曾想,此事從頭至尾讓我收買的那人瞧了個一清二楚。”說到此處,他言語神情甚是得意。

瑩兒起初隻當是那狗城主與奸人勾結,收受錢財,殘害百姓,可是越聽越覺奇怪,心中不禁詫異萬分,暗道:“那人送給這狗城主財寶,難道便是要讓這狗城主對付他?此事簡直匪夷所思!”可這其中究竟隱藏了什麼秘密,一時實在難以想得透徹,隻得留到以後慢慢思索,見他止聲不語,當下問道:“冇有了?”

那頭領怔了怔,乾笑道:“小人把所知道的一切全都說完了,絕無半分欺瞞和遺漏。”

瑩兒點點頭,笑道:“好極!”話音未落,一道白虹貫過空中,隻見那頭領眼珠凸出,咽喉處鮮血如泉湧般止不住的流出,“噗通”一聲撲倒在地上,臉上兀自露著詭異的笑容。

瑩兒歎道:“我不屑殺你,可是既然答應過不讓他們殺你,所以我隻能先於他們之前殺死你,也算是為你做了件好事。畢竟似你這般為非作歹、見利忘義的小人,或許隻有死了,你才能為這世間留下些許好處!”

此事事發突兀,眾兵勇哪裡料到她不動聲色,說殺便殺,而且出手乾淨利落,眨眼之間,便能取人性命,有如夢幻,登時嚇得魂飛天外,心膽欲碎,儘皆為她的狠辣果決所震懾,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磕頭求饒。

瑩兒緩緩掃過眾人頭頂,指著其中一人,令道:“你,出來,去……”她本想說“去敲開這家藥鋪的門”,豈知一言未畢,隻見所指那人渾身抖成一團,忽然眼珠上翻,陡然向後倒去,似爛泥般癱倒在地,再不動彈。眾人見他麵皮發青,氣息全無,竟自嚇死了。

瑩兒冷笑道:“一群廢物,叫你們去敲開這家藥鋪的門都不敢,留你們有何用?”

眾兵勇一聽不是要殺自己,當下一個個奮勇爭先,一齊湧上前去,手腳並用,敲得藥鋪門板砰砰作響,敲了半晌,才聽到裡麵有人驚聲叫道:“誰?”卻仍是不開門。

瑩兒強耐著性子等了半天,此時哪裡還忍得住,對眾兵勇冷喝道:“我數三下,若還看不到門開,就用你們的屍體將這門砸開。”

眾兵勇心中發寒,正要將門撞開,卻聽“呀”的一聲,門突然打開,五六個藥鋪的夥計各執兵刃,守在門內,一旦有人擅自闖入,立時便會喪身亂刀之下。眾兵勇氣為之奪,麵麵相顧,一時不敢入內,紛紛回頭望向瑩兒。店內的夥計也順著他們的目光望去,卻見一位白衣白衫,白紗遮麵的女子立在門外,這一看不要緊,卻將他們駭得魂飛魄散,一時儘皆棄掉刀兵,呼啦啦跪倒在地,齊聲呼道:“屬下不知是聖姑,還請聖姑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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