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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2026-08-30 作者: 浪子靈貓

大火漫漫,火勢洶洶,轉眼間,已將左近房屋點燃,火勢綿延,接連並起,整排房屋儘陷火海之中,一發不可收拾。

眾人眼見苦心經營多年的駐地一朝化為灰燼,皆是唏噓不已,卻又無可奈何。

宋景歎道:“此處既已燒了,再後悔也是無用,咱們另覓彆處重建便是了。”

瑩兒知道火勢一起,定會引起他人注意,不容有遲,當即道:“不錯。這藥鋪原是為了掩人耳目,今日情勢下,聖教在此處的秘密勢必暴露無遺,你們趕快揀些緊要的東西搬走,搬不走的放火燒掉,毋要給人留下線索。”眾人經她提醒,亦知事態緊急,迫在眉梢,紛紛散去。

瑩兒見宋景兀自站著不走,便道:“你還有事?”

宋景問道:“聖姑,將東西搬往何處?”

經幾處細節的處置,瑩兒已看出此人頭腦精明,心思縝密,是個可造之材,有心將其收入自己麾下,畢竟想要衛護師尊,守護天魔教,僅憑魂堂一己之力,終究勢單力薄,眼下唯有培植起自己的強大勢力,這才能威懾那些心懷不軌之人。

瑩兒道:“城北的荒宅。”

宋景怔了怔,猶豫道:“幾日前的那場風波剛剛平息,屬下擔心……”

瑩兒道:“不必擔心。這段時日城中戒嚴,閒雜人絕不會去那裡,而且正是因為那場風波,所以這段時間那裡最平靜最安全,正可暫且借用一下。”

宋景本就頭腦靈活,此時經她一番點撥,立時茅塞頓開,笑道:“屬下明白,最危險的地方恰是最安全的地方。”

瑩兒點頭道:“越是容易給人想到的地方,越是容易為人所忽視,正如本該是狂風肆虐的風暴中心偏偏是最平靜祥和的淨土。”說著,目光遊移,掃視四下,見無人注意,將一塊令牌遞給宋景,傳音入密道:“你儘快將此間之事安排妥當,而後火速趕往黎安城的壇口,取最好的解屍毒的靈藥來。本座隻給你三日時間,三日之後,你若是取來解藥,休說一個靈官,即便提拔你為魂堂長老也未嘗不可,若是見不到解藥,你也知道聖教刑罰的嚴酷。”聲音森冷獰厲,如刀似劍,令人心頭驚顫。

這獎賞固然優渥無比,卻也困難之極。想那黎安城遠隔近兩千裡,中間更有群山茫茫,山阻水隔,即便道行高深者禦劍飛行,這一來一往也需一日多的時光,至於宋景最快也要兩日,其間若因瑣事耽擱,或許三四日也不止,如此算來,三日時間可謂是緊迫已極。一旦誤期,唯有以死謝罪,否則這天下雖大,卻難逃魂堂無處不在的搜捕與暗殺,到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下場隻怕比一劍殺死還要淒慘。

瑩兒見他沉吟不答,道:“此事緊要之極,你若不願意,本座另指他人前去。”

宋景臉色變了幾變,知道此事雖然時間緊迫,危險卻小,正是平步青雲的良機,斷不可失,當即俯身拜道:“多謝聖姑賞識,屬下定然全力以赴,若是不成,甘願提頭來見。”

瑩兒點頭道:“本座有心栽培你,毋要令本座失望。”說罷,擺手令他去忙。舉頭仰望天空,隻見愁雲慘淡,滿目陰沉,心中亦是鬱鬱不快,她與兩位兄長的爭鬥,已從救楚逸性命開始。

自瑩兒離去,楚逸神思倦怠,頭腦昏昏沉沉,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忽忽半日過去,驀地給噩夢驚醒,發了一身冷汗,斜目望去,但見日光明亮,照進屋來,已過了晌午,可瑩兒卻仍未回來,眼望著燃了半截的蠟燭,默默發呆,心中滿是擔憂,生怕瑩兒此去會遇到什麼危險。

想了許久,忽覺腹內鳴響,已餓得饑腸轆轆。他初時有玄功護體,數日未飲未食也不覺得如何饑餓,此時身體虛弱,漸漸已如常人般渴求飲食。正餓得頭腦發昏,漸感困意,忽見門口日光閃動,一條婀娜曼妙的人影閃入進來。他心頭一驚,屏息望去,卻不是瑩兒是誰?

卻見她已換上一身鵝黃色輕衫,黑瀑般的秀發順柔垂下,微濕帶霧,仿佛沐浴方畢,更多了幾分慵懶嫵媚之姿。瑩兒往楚逸隱身的這片虛空望來,隻見目無所見,空然無物,知道這星曜流瀲陣仍自運行,心中稍稍鬆了口氣,玉足輕點,身形飄然而起,身形一閃,便即隱冇於陣中,自陣外瞧來再不能見其半分身形。

一入陣中,眼前景象立時一變。她目光平靜如水,身形飛動,初踏丁乙方位,後趨庚壬,如此行了幾步,置身之所的景致又是一變。她不急不躁,在陣中趨避轉折,履虛如夷。有時明明是火海漫漫,她卻偏偏挺身上前,蹈火海而行,有時眼前開闊,眼前顯露出楚逸身形,她卻視而不見,虛踏一步,折身向後,倏忽遠去。但見她左右閃轉間,幾番周折,又複踏回丁乙之位,之後斜跨一步,圍繞楚逸團團飛轉起來。

她雖瞧不見楚逸,楚逸卻將她的舉動看得一清二楚。她原生得極美,舉手投足間宛如天上仙子翩然輕舞,自有一股飄逸輕靈的仙氣,此番身形跳脫,發上彩蝶步搖兩翼齊飛,金光閃爍,晶瑩輝耀,仿若活過來一般,點綴在一身鵝黃色輕衫間,飄然起舞,更顯靈活生動。正跳到急處,忽然身形一頓,雙目緊閉,雙手掐動指訣,口中念念,輕喝一聲“定”。楚逸隻見原本隨她身形飛動而運轉不息的蠟燭聞聲驟止,靜靜懸在空中,再不動彈。待她睜開雙眼,目中露出歡喜之意,仿佛已能看到自己的身形。

瑩兒雙臂輕揮,燭陣立時左右開分,裂出一條道來。如此一來,星曜流瀲陣各部割裂,運轉不靈,再難成呼應之勢。陣法遭破,楚逸頓覺身下一空,身形正要下跌,忽然虛空裡驀地生出一股柔和之力,將自己輕輕送到床上,顯是瑩兒有意作弄。他心中微惱,瞪了瑩兒一眼,卻見她抿嘴輕笑,嫣然無方,仿佛沐浴春風之中,身心舒爽,哪裡還有半分怒氣,也跟著笑起來。

兩人笑了一陣,忽然目光相接,俱是紅了臉。瑩兒低著頭,側身坐在楚逸身旁,將帶來的解藥一一拿出,仿佛是擔心楚逸不知使用之法,故而每取一藥,總要詳細講解一番,叮囑完畢,再放到他身前。她雖不通藥性醫理,但記心極好,隻聽人說過一遍,便已將這些藥的藥性記住,此時複述起來,竟是絲毫不差。

楚逸定定的瞧著她。瑩兒臉上紅暈愈發濃鬱,橫了他一眼,舉手作勢要打他,嗔道:“看什麼?人家跟你說正經事呢。虧你還是名門正派的弟子,怎的這麼冇正經。”

楚逸臉色一僵,隨即笑道:“你說你的,我看我的,咱們兩下互不攪擾豈不是好。”

瑩兒惱道:“不跟你說了。”轉過身子,望著手中的藥瓶,不由得從陳天之死,想到這些藥於楚逸身上之毒全然無用,心中不免淒惻,目中淚水閃動,徑自滾落下來。

楚逸拉著她的手,轉過身來,見她落淚,不禁吃了一驚,叫道:“你怎麼哭了?你若不願意我看,我轉過頭去便是,你可莫要哭了。”說著,當真彆過頭去。

瑩兒拭去眼淚,破涕為笑道:“你這樣看我,我心中很歡喜。我隻盼你能日日這樣看著我,最好看上一輩子才好。”說到此處,心中不禁黯然,語聲又複哽咽,害怕楚逸看破,忙垂下頭,又將餘下的藥物一樣樣取出。

楚逸微微失神,瞬即回過神來,見她手下不停,急忙按住她的手,笑道:“這床可小得很,再不住手,可要放到我身上去了。”

瑩兒這才醒悟,抬眼望去,赫然看見楚逸身側或錦匣或玉瓶,幾乎放滿了小半張床鋪,大大小小,林林總總,細細數來竟有二三十樣之多,自知方才失神,赧然一笑,掩飾道:“吃了這些藥,你便會痊愈了。”

楚逸歎道:“這麼多藥隻怕我當飯吃也是吃不完的。”說罷連連搖頭,大作愁苦之狀。

瑩兒見他憨態喜人,不禁愁眉輕舒,心情為之一暢,輕笑道:“誰要你吃完。隻須挑揀幾樣品質上乘的內服外敷也就是了。”說著將其中其中幾個錦匣挑選出來,取出幾粒丸藥喂他服下,又取出一個藥瓶,正要取些藥粉敷在他腳腕的傷口處,一時不備,卻給他伸手搶去。

楚逸將藥藏在身下,笑道:“既是如此,你為何取來這麼多藥?”

瑩兒俏臉微微發紅,道:“我總是想著多多益善嘛。”頓一頓足,急道:“你快彆鬨了,我來為你敷藥。”這一番話似羞似嗔,端的是嬌媚無限,比之瓊漿玉液更讓人心醉萬分。

楚逸心中感動,故意長出口氣,道:“我還道若是吃不完,你便要掰開我的嘴強灌下去呢。”

瑩兒咯咯一笑,道:“豈有牛不喝水強按頭的道理。”

楚逸微笑道:“好啊,你敢繞著彎罵我。”似要起身撓她的癢,忽然腹內鳴響,苦笑道:“我餓得厲害,你去取些飯菜來吧。”

瑩兒遲疑道:“可是那藥……”

楚逸笑道:“我自己來敷也是一樣的。”瑩兒輕應了一聲,轉身離去。望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楚逸長舒一口氣,想要起身,可是說了這半天話,消耗了太多精力,身上酸軟無力,一時竟難以起身,掙紮了許久,方才坐起身來,用手搬過僵直無覺的右腿,慢慢拉起褲管,但見右腿漆黑,傷口腫脹,輕輕一撕,竟撕下一塊皮肉來,整條右腿竟似假肢一般,無痛無覺。仿佛是早有預料,他臉上神色並未如何驚訝,將藥粉胡亂倒了些在傷口上,忽然眼角瞄到門口悄然立著一人,心中一驚,慌忙掩起褲管,轉頭望去,卻見瑩兒右手提著食盒,左手端著一盆熱水,立在門口。

楚逸神色有些不自然,笑道:“你回來的好快。”他哪裡知道瑩兒已將屬下眾人安排在這座廢宅中,而且早已囑咐他們燒水煮飯。道家雖有丹藥令人辟穀數年不飲不食,但其味淡寡,如同嚼蠟,實在難以下咽。瑩兒記掛著楚逸有傷在身,故而特地吩咐屬下做了一些食補藥膳,為他固本培元,適才出門不過是將其取來,不須久等,故而來去極快。

瑩兒將手中物事放在桌上,賭氣冷著臉道:“小女子若不早些回來,怎麼能看見楚大俠這般英武不凡。”

楚逸臉色變幻,忽然長歎口氣,仰麵躺倒在床上,過了半晌,才正色道:“你知道的。”

這種異乎尋常的鄭重之色令瑩兒不安起來,問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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