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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2026-08-30 作者: 浪子靈貓

楚逸淡然輕笑,似是自言自語道:“是三日?還是五日?”

瑩兒一怔,乾笑道:“你在說些什麼?”

楚逸似歎似問:“我知道自己最多能活三五日。”說著,轉過頭來凝視著她。

瑩兒臉色蒼白,強笑道:“你胡思亂想些什麼。有這麼多靈藥,還怕醫不好你的毒傷?”

楚逸道:“你不必扯謊騙我。”

瑩兒再也忍不住,淚水撲簌簌落下,走上前去,拉住他的手,道:“你放心,我今夜探訪城主府,定為你尋出解藥,即便不能,隻須再過兩三日,自會有人為你取來解藥。”

楚逸知她來曆非凡,是以對她所言會有人取來解藥之事並無懷疑,隻是心中稍稍不解,驚異道:“這城主府怎會有解藥?”

瑩兒當下將尋藥時發生的事複述了一遍,知他出身正道名門,故而隱去了自己的身份,隻說去尋找幾位居住在近處的朋友幫忙,又故意隱去了殺害眾兵勇一事,隻道將他們好好教訓了一番,然後將他們打發回了家,至於那頭領所言之事,則尤其敘述的詳儘仔細,等說到陳天屍變的情形,怕他擔心,更是以寥寥幾句帶過。

楚逸哪知道便這短短半日時間,竟已發生了這許多事情。當聽到有一神秘的黑袍人出冇時,他心頭一驚,立時想到了那控屍的惡人,不禁擰眉沉思,可聽瑩兒說到如何教訓的那些為非作歹的兵勇之時,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讚她智計卓絕。最後屍變之事,瑩兒雖然草草略過,可楚逸聽到有人竟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屍變,且要集瑩兒與眾人之力,據地勢之利,才勉強將其困在地室內燒死,已能推想到當時情形之急迫險惡,一旦任其衝將出來,在場眾人隻怕都難逃厄運,是以猶如身臨其境,感同身受,心中緊張萬分,手心不禁出了一層冷汗。想到瑩兒為自己做的一切,心中半是感激,半是感動,當下緊緊握住她的雙手。

瑩兒一雙眸子晶瑩閃亮,緊盯著他,忽然俯身吻上了他的嘴唇。這一吻如蜻蜓點水,一觸即分,直令楚逸恍然失神。瑩兒幽幽道:“你說過,我若不肯原諒你,儘管去取你的性命。所以在我未殺你之前,你決不能先死,決不能棄我而去。答應我。”

那雙眸子竟有種奇異的魔力,讓楚逸難以躲避,也難以抗拒。他也凝望著她,笑道:“好。如果我身上的屍毒無藥可解,你也答應我,讓我能死在你手裡。”話未說完,口已給一隻溫軟的小手堵住。

瑩兒雙目含情,脈脈凝睇,幽幽道:“我不許你這樣說。”

楚逸拉開她的手,愈發認真的說道:“真的,答應我,讓我死在你手裡。”

瑩兒淚流滿麵,留下一片晶瑩,偎在他懷裡,笑答道:“好。不過你休想那麼快便逃出我的掌心,我今晚一定取回解藥來。”

楚逸也笑起來,笑了一會,忽然如夢初醒,伸手在自己的頭上猛敲兩下,大叫道:“我當真蠢得厲害,事到如今,我竟還不知你的姓名,著實該打。”

瑩兒輕捶了他一下,嗔怪道:“哼,你哪裡是蠢得厲害,依我看簡直聰明得很,也可惡的很。”,話一出口,白玉般的俏臉上騰地升起一片暈紅,麵頰上淚珠半掛,恰如花凝曉露,珠綴冰顏,煞是嬌豔嫵媚。

楚逸看得呆了一呆,懵然道:“什麼?”

瑩兒微惱道:“呆子。”生氣轉過身去,不去理他。

楚逸難解其意,應道:“噢。”兀自思索她方才那句話的意蘊。

瑩兒給他的模樣逗笑了,隨即又板起臉來,道:“不跟你這呆子說話。”起身桌上的水盆走出門去,不多時,又換了一盆熱水進來,置在床下。

伸手扶起楚逸,讓他斜臥在床邊,除下他右腳上的鞋靴,挽起褲管,隻見一條漆黑腫脹的右腿赫然入目。她雖已非頭回見到,但每回見到總覺觸目驚心,秀眉緊蹙,小心將他的腿懸在盆上,取出一些黑色的藥粉混在水中,用熱水浸濕毛巾,輕輕敷在楚逸腳踝的傷口處。

盆中的水仿佛極熱,熱氣蒸騰,怕損減了熱性,瑩兒並未運功抵擋,轉眼之間,一雙嬌嫩白皙的玉手已燙得通紅。楚逸心中不忍,想去拉她的手,卻力不能及。眼看著她用熱毛巾反複敷了多回,右腿漸漸變得柔軟,已不似先前那般僵硬緊繃。

當此情境,縱然百煉精鋼,亦要為眼前女子的一腔柔情化作繞指柔,楚逸隻覺一股難言的情感充塞胸臆,眼中一熱,直欲放聲大哭,嘶聲叫道:“你快住……”“手”字還未說出,便給她打斷。

瑩兒嗔道:“凝神靜氣,不要開口說話。”手下卻是不停。

楚逸見她那緊張關切的神情,一時心潮澎湃,似有千言萬語要說,可是話到嘴邊,卻偏偏一個字也不能言,終於止了聲,默默地瞧著她。水霧繚繞間,佳人雙眉輕蹙,一雙秋水般的眸子淡含輕霧,懸著兩滴熠熠清淚,似芙蓉泣露,梨花沾雨,纖手微抬,露出半截白藕似的玉臂,一舉一動,輕柔無比,綽約如夢,不知不覺間,已如刀刻斧鑿,深深地銘刻在楚逸心上。

又用熱毛巾反複敷了數次,瑩兒方才抬起頭,對楚逸道:“你忍著些。”說罷,取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劃向他腳踝傷口。刀鋒微感滯阻,似割在皮革之上,刀鋒輕動,傷口已然劃開,放出一些膿水,卻未見有血流出。

如此下去,即便尋到解藥,這條右腿也將殘廢。她不做稍遲,雙手分點在楚逸右腿要穴,指力輕吐,將真氣渡入他體內,沿經脈緩緩下行,一線黑血立時自傷口逼出。過了半晌,見再無黑血流出,這才收功罷手,取出一瓶藥水衝洗傷口,又均勻撒了一些白色藥粉,仰頭望向楚逸,皺眉問道:“疼嗎?”

楚逸仰麵向裡,哽咽道:“疼。”想他右腿積毒已久,冷熱不知,癢痛不覺,一次施救哪裡會感覺得到疼痛,扯謊稱痛,不過是要她安心罷了。

瑩兒鬆了口氣,直起身子,正瞧見他臉上淚痕,“呀”的驚叫出聲,心中卻是一喜,隻道是他右腿有了知覺,劇痛之下,淚水難以自持的緣故,當下喜道:“你既已知痛,料想此法定然可行。”忽而喜極而泣道:“瞧你痛苦難當,你可知我的心疼得有多厲害?不過,卻也高興的厲害。下次換藥的時候,你隻須服下麻藥,也就不會再遭這份罪了。”說著,神情舒展,又露喜色。

楚逸知她忽笑忽哭全是為了自己,心中更是感動,眼中淚水翻湧,似要再度滾落,急忙道:“早知要等這好半日,我適才便該吃些東西才是,如今身心鬆弛,餓勁鬨騰的更厲害了。”

瑩兒如夢驚醒,驚叫道:“呀,隻怕要涼了。”回眸嗔了他一眼,道:“都怪你,拉著我閒扯了半天,容我收拾一下,再去給你熱飯,你隻能再餓一陣了。”說完咯咯輕笑,收拾完東西,向外走去。

楚逸望著她的身影,忙問道:“你還未告訴我你的名字。”

瑩兒回過頭來,蹙眉沉思了一陣,莞爾輕笑,道:“你也未親口告訴我你的名字。”說到“親口”二字,故意使重音停頓了一下。

楚逸一怔,笑道:“如你所知,在下楚逸,敢問姑娘芳名?”

瑩兒詫異道:“我為何要告訴你?”

楚逸急道:“你敢誆我。”隨即笑道:“果然是妖女。”

瑩兒嬌俏道:“我的確是妖女。”留下一串銀鈴輕笑,走出門去。

楚逸的魂魄都似給這回眸淺笑勾走,呆呆朝門口望了許久,才緩緩收回目光,躺在床怔怔出神。一人獨處,總是無趣,便回想著這幾日發生的事情,恍惚間,一種隱約的直覺縈繞心頭,仿佛即將牽扯出一個驚人的秘密,可一時之間卻想不通其中關竅。苦想了一陣,不覺煩躁起來,目光不由自主的往門口望去。

兩人才分開短短一會,可心中的思念卻似潮水般湧來,不可遏製。見門口仍是空無人影,心中不禁有幾分失落,又陷入苦思之中。正想著事情,忽覺臉上蒙了一物,輕柔絲滑,帶著蘭花般幽幽的香氣,似是女子隨身攜帶的手帕。他心中一動,脫口叫道:“妖女。”將臉上之物掀開,果然看見瑩兒嫋嫋婷婷的立在身旁。

瑩兒笑道:“喂,呆子,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楚逸也笑道:“想你會帶些什麼好東西給我吃。”見她笑得開心,楚逸心中不禁湧起一股莫名的喜悅,不由自主的笑出來。

一陣陣飯菜香氣自食盒中飄出,引人食欲大開。瑩兒伸手將他扶起,從食盒中端出一碗參湯。楚逸剛要接過,卻給她止住,道:“我來喂你。”說著,用羹匙取了湯,一匙匙喂他。

也不知是中毒久了,食欲大減,還是餓過了頭,反倒不覺饑餓,楚逸隻喝了一碗參湯,竟再冇有了胃口。見他不思飲食,瑩兒麵現憂容,雙眉緊鎖,默默將飯菜收起來,封入食盒之中,取過手帕為他擦淨嘴角湯漬。

這般溫柔體貼,讓楚逸心神皆醉,情難自禁,忍不住抓住她的手,凝注著她。本想將心中愛意訴說,可想到自己中毒漸深,生死難知,若無解藥,決計活不過七日,心中不禁黯然,道:“你不要對我這樣好,我怕舍不得……”“離開你”三字正要說出,他頓覺不妙,急忙止住。

瑩兒道:“你舍不得什麼?”

楚逸忙打哈哈,笑道:“我舍不得你今夜冒險潛入城主府取藥。”

瑩兒盯著他,露出將信將疑的神色,道:“我才不管,我就是要對你好,就是要你舍不得,否則,待日後你恨極我的時候,你怎會記得我的半分好。”

楚逸道:“我為什麼要恨極你?”

瑩兒神情有些不自然,目光飄忽,支吾道:“我若是……你定然……甚至會……總之你肯定會惱我恨我的。”她言辭含糊不清,忽斷忽續,實在令人難解話中之意。

楚逸奇道:“你在說什麼?”

瑩兒張了張口,欲言又止,忽而俏臉一紅,嫣然笑道:“我是說,日後你要是看上了彆的女人,肯定會討厭我,說不定便會恨我。”用眼睛緊盯著楚逸,仿佛要從他的臉上找出些什麼。

楚逸心中疑念頓消,不覺啞然失笑,道:“你在胡說些什麼。除了我師父,這世上再冇有人像你對我這樣好,我怎會惱你恨你。”

瑩兒似覺有理,思量了一陣,忽然皺起瓊鼻,一本正經道:“這可不成。若是再有彆的女人對你好,你豈非就給人家騙走啦。我定要對你獨一無二的好,讓你時時記得我。”

楚逸笑道:“既然如此,你教我怎麼舍得討厭你。”目光下瞄,見到瑩兒手中繡花手帕,忽然心思一動,從袖口取出一物。那物軟綿綿的,邊緣處給火燒得參差不齊,又臟又醜,一股煙氣,看不出本來麵目。

瑩兒秀眉輕皺,道:“這臟東西是什麼?”

楚逸道:“我也不知,這是我從火中得來的,質料仿佛是塊絲綢,你幫我洗淨,看看是什麼。”瑩兒取來一盆清水,將那物放在水中,浣洗了幾下,隻見黑灰色褪去,露出它本來麵目。原來是一塊朱紅色絲綢,細細嗅來,煙氣之外似乎還有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凝而不散。

楚逸皺眉道:“這是什麼?”

瑩兒仔細辨彆了一下,將那絲綢拋給他,吃吃笑道:“人家姑娘送給你的帕子,怎的叫你給燒了,當真是白白辜負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楚逸知她在說笑,也不去理會,仔細打量這手中這半塊手帕。帕子上所有繡飾俱遭烈火毀去,隻餘半塊光禿禿的朱紅色絲綢料子,尋不到有價值的線索,不禁歎了口氣,尋思:“這許是花姐或青兒的帕子吧。”想到花姐與青兒,忽然一個念頭在腦中閃過,一時福至心靈,萬念通徹,適才苦思未果的諸多疑惑豁然頓開,不禁拍手叫道:“我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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