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譚龍喝止住一眾兄弟,冷笑道:“血蠍長老,你想殺我家七弟,卻還要問問我們答不答應。”話音方落,卻聽得“哎呀”一片驚叫,轉頭望去,隻見老七身體一歪,向後倒去,兩個兄弟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但見譚老七口歪眼斜,麵容猙獰,一股黑氣縈繞眉間,全身哆嗦不停,嗚嗚咽咽,已說不出話來,試其鼻息,微弱已極。
譚龍心頭一驚,觀其身上傷情,累累傷口,觸目驚心,皆是適才打鬥之時留下,然而不過是些尋常的傷口,且用藥之後,傷口已收血結痂,隻須過上一日,痂皮褪去,便會完好如初。傷情本該穩定無恙之時,忽然間卻致奄奄一息,如此驟變著實令人驚詫不已。
正百思不得其解,忽聽一兄弟叫喊一聲,循他所指方向望去,隻見他拉開老七胸前衣襟,胸口處隱約露出一個淡淡的印記,便在這片刻之間,印記漸漸發黑發紫,指節分明,赫然如一隻鬼爪。眼見鬼爪向四下擴散,毒氣已成攻心之勢。一旦毒氣攻心,即便服下解藥也是枉然。
屋內人雖眾多,可能施此毒手的卻僅有血蠍一人而已。眼下老七情形危急之極,譚龍又驚又怒,顧不得找血蠍算賬,隻得怒目瞪了他一眼,對一眾兄弟喝道:“我要為老七逼毒,你們為我護法,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說話間,伸手在老七後背胸口以及腋下連點數十下,封住其心脈周圍要穴,使毒質一時不致攻入心臟要害,盤膝坐下,以手抵在其後心,將真氣送入老七體內。得到譚龍的真氣相助,譚老七臉色漸漸舒緩,歪斜的口目漸漸複原。不多時便見兩人頭頂熱氣蒸騰,一團黑雲漸漸聚於兩人頭頂,散而不凝,二人的行功已到了要緊之時。
正道中人修煉到高深處,往往三花聚頂,五氣朝元,而魔道奇功異法甚多,有些也與正道功法一般,講究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五行歸五老,三花化三清,始能歸原無極本體,而達圓通究竟,而有些便如譚家兄弟此類,以三煉化虛,散而不凝為要旨。
譚家兄弟驟經此變,對血蠍雖恨極,卻也忌憚之極,一個個目光炯炯,麵容沉凝,不敢有絲毫分神懈怠。但見數件法寶憑虛立於各人身前,閃耀紛呈,守護四下,隱隱將血蠍隔在遠端。楚逸透過人影,遠遠得觀譚老七傷勢,心中不免一驚,暗道:“好生厲害的毒爪!”對瑩兒傳音喚道:“快看,他所中之毒與我如出一轍。”
瑩兒依言望去,果然一模一樣,心思微轉,已想通血蠍此舉用意,忿然道:“這分明是那老賊的毒計。如今解藥在我們手中,譚家兄弟若想救譚老七的性命,便不得不來跟我們搶解藥。”忽的臉色大變,驚慌道:“若是如此,他豈不是早已看穿咱們的身份?那解藥豈不是……”念及此處,急忙伸手將楚逸褲腿卷起,隻見腿上毒勢漸好,這才鬆了口氣。
適才那一通大罵,雖疏解了楚逸胸中鬱積的塊壘,卻未將其心結打開,他既心存死意,於解藥真假之事倒也不十分在意,隨口應道:“依血蠍的性子,若早知你我是假的,隻怕送來的便不是解藥,而是僵屍大軍了。”
瑩兒見自己擔驚受怕,而他卻無動於衷,好似冇長心肝一般,心中微惱,不懷好氣道:“你卻又知道!”楚逸微微一怔,頗覺辜負了她的一番情意,不禁訕訕而笑,不敢再說話。
瑩兒也非真的生氣,此刻見他如此自也作罷了。二人四目相對,情意濃濃,身處陣法之中,好似遺世而獨立,彼此說話又皆是傳音入密,再無三者聽到,其間光景溫馨而融洽,竟渾然忘卻了環伺四周的強敵。
忽然,陣中二人融洽的光景被一陣嘈嚷聲打破,原來是陣外譚家兄弟與血蠍爭吵起來。想那譚家兄弟素來張狂慣了,今日卻連遭血蠍戲耍羞辱,心中早已窩火,加之老七受其暗害,中毒昏厥,生死難知,恨怒交加之下,哪經得住血蠍幾句挑撥,登時發作起來。不過他們倒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幾人不是血蠍敵手,且大哥正為七弟逼毒,故而隻發生了些許口角爭執,並未動手打鬥。
忽見譚老七“噗”的吐出一口黑血,歪倒在地上,而譚龍輕吐一口濁氣,緩緩收功,將譚老七放好,從懷中取出一粒丹藥服下,盤膝而坐,運功調息起來。譚家兄弟見七弟平躺在地上,雙目緊閉,不知是死是活,想要前去探視,可是血蠍在身前虎視眈眈,他們哪裡敢妄動分毫。
血蠍見他們一個個麵露憂色,假意安慰道:“幾位稍安勿躁,老夫這七轉陰屍爪雖然毒性凶猛,不過隻要捱過頭回發作,便可再多活七日,七日後若再得不到解藥,縱然是天上的大羅金仙下凡也難救他性命。”說到最後,忍不住哈哈大笑,神情得意之極。
譚龍霍然睜開雙目,縱身而起,怒視血蠍,厲聲喝道:“血蠍,你不要欺人太甚!”
血蠍臉上笑容頓收,臉色生冷陰沉,猶如鐵塊一般,陰厲厲道:“你們想不想救你們七弟?”
譚龍冷冷道:“哼,你這是明知故問!”
血蠍目中精光一閃,撫掌獰笑,忽的手指法陣,道:“好!好極!解藥現在陣中那對小崽子手中,你們若想救譚老七的性命,便去向他們討要吧。不過他們也中了毒,隻怕不肯給你們。”
楚逸與瑩兒雖早已料到他意圖借刀殺人,此刻聽來,心中仍是咯噔一跳。
譚龍道:“哼,笑話,你的解藥卻為何在他們手裡。”
血蠍眼角肌肉微微跳動,目露殺機,道:“因為老夫的解藥在昨晚叫他們騙了去。”
譚龍知他性情陰鷙,城府極深,較成了精的狐狸還要狡猾上幾分,若說他會上彆人的當,那是萬分不信,可瞧他這副咬牙切齒的猙獰模樣,卻又不像是在說假話,故此心中將信將疑,遲疑道:“這陣法的厲害適才你也親眼目睹,且不說能不能殺死陣中兩人,單要攻破這陣法,便已是不易,若有兄弟死傷在陣中,我這做大哥的即便得來解藥救活老七,又有何益?”
血蠍好整以暇,悠然道:“譚領主是個聰明人,老夫相信自會有辦法。”
譚龍試探道:“莫非就冇有其他辦法?”
血蠍目光轉冷,道:“有。”
譚龍精神一震,忙問道:“什麼辦法?”
血蠍道:“重新配置解藥。”
譚龍喜道:“如此甚好!”
血蠍冷冷道:“那你們不如為譚老七收屍!”
譚家兄弟聽聞此言,登時火冒三丈,正要惡語相加,卻被譚龍製止。
譚龍壓下心頭怒火,乾笑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血蠍道:“老夫這七轉陰屍爪的解藥配製不易,且不說藥材難尋,即便眼下有現成的藥材,想要配製出來也需要七七四十九日,所以還不如你們直接為他收屍。”
譚家眾人臉色皆是一變。譚家兄弟中除了老大譚龍,便惟有老三譚鷹最有主意,當下冷笑連連,輕哼一聲,道:“說來說去,血蠍長老總是執意不肯救我家七弟性命了。大哥,咱們何用求他?不如抬著老七到洞主麵前討公道去。”說著,便喚人將譚老七抬起來,作勢要離開。
譚熊脾氣雖爆,卻是個直心腸,不知這是譚鷹的計,急忙伸手去攔,急道:“三哥萬萬不可,你難道糊塗了麼?這可是老七。”譚鷹拍開他的手臂,與老四一起去抬老七。譚老五見譚鷹渾不理睬,好似心意決絕,攔阻不住,無計可施,望向大哥譚龍,哀懇道:“大哥,難道老七的死活我們就不管了麼?”譚鷹的心意亦是譚龍的意思,他哪裡肯出言阻止,他既不出聲,其他人更不敢出聲。
譚鷹佯怒道:“不是我們不管老七的死活,而是我不想咱們兄弟今日全都折在此地。隻要咱們能夠活著見到洞主大人,還怕不能為老七報仇?”言外之意,似要到幽泉麵前問罪血蠍。譚熊見眾兄弟無人出頭為老七說話,不禁忿然長歎一口氣,使勁頓一頓足,也不再去勸阻。
血蠍見他們鬨得熱鬨,不禁冷笑連連,道:“你們一唱一和的耍這些把戲,是想要挾老夫麼?老夫說過,解藥叫他們騙去了,你們與其說這些廢話,倒不如趕快給譚老七做副棺材。”細狹的目中放出光來,好似看到了一件稀世奇珍,意猶未儘之中,口中嘖嘖不已,得意道:“你們或許不知老夫這七轉陰屍爪還有個妙處。中爪者若是修為稍低,頭回發作,便會身死屍變,而如你們七弟這樣二次發作才死的人,便會變成七轉陰屍,那時經過老夫培育,或許可以縱橫天下可未嘗可知。”說著,放聲大笑,笑聲忽嘶啞忽尖厲,似冷夜鬼哭,陰森而猖狂。
世人皆知僵屍為天地人三界摒棄在眾生六道外,不經輪回,不得超生。聽聞自己的七弟竟要永世墜入苦海不得解脫,譚家兄弟登時勃然大怒,眼珠好似要瞪將出來,正要找他拚命,卻見血蠍身形一閃,猶如鬼魅,倏忽掠出門,禦空而去,追之不及,隻留下一串鬼哭似的笑聲。
血蠍突然離去,著實大出楚逸意料之外,不過轉念一想,便已知不好。果然,隻見譚家兄弟忽的轉過身來,凶相畢露,一步步緊逼過來。如今少了血蠍的威脅,三足鼎立之勢已然瓦解不存,為爭奪解藥,雙方一場廝殺已不可避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