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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2026-08-30 作者: 浪子靈貓

譚家兄弟在陣法外圍站定,可譚龍隻覺血蠍此去蹊蹺至極,故而遲遲不肯下令闖陣。譚熊兀自在為他不顧老七性命之事耿耿於懷,此刻見他猶豫不決,頓時怒氣上衝,急得哇哇大叫道:“大哥,老七還不是我們的親兄弟?”

譚龍道:“老五你胡言亂語什麼?老七自然是咱們的親兄弟。”

譚熊怒道:“那你為何還不下令攻進去?”

譚鷹見大哥麵露難色,急忙勸道:“老五,你這急性子得改改,大哥有他的思量,聽大哥的。”

譚熊暴跳如雷,大叫道:“聽聽聽,等等等,這樣乾等下去,咱們還不如給老七就地焚化,讓他早死早托生,省得到時毒氣攻心,永無轉世投胎之機。”他雖有傷在身,可脾氣發作起來,卻是誰也拉不住。他這一鬨,倒讓楚逸胸中陰鬱之氣半消,引得他與瑩兒一陣竊笑。他們笑聲雖小,可在場皆是耳目靈通之輩,怎能逃過眾人的耳朵?譚熊聽聞笑聲,頓時氣得臉色通紅,指著法陣,跳腳大罵道:“你們一個小賤人,一個狗雜種,仗著一個破陣法瞎高興什麼,有本事出來跟爺爺大戰三百回合。”他方才吃了陣法的虧,這次卻也學了個乖巧,不敢再貿然闖陣。

他不罵還好,這一罵反而讓楚逸笑得更厲害了。瑩兒見他笑得前仰後合,伸手使勁拍了他一下,傳音入密,嗔道:“你這呆子,人家分明是在罵你,你卻笑得這樣開心。”

楚逸卻不以為意,笑應道:“他這話雖粗俗,卻和他的人一般直率,實在有趣得很。”想他小時以行乞為生,自然免不得受些汙言穢語,聽得久了也就慣了。而自拜入玄清宗後,那些同門說起話來,總是拐彎抹角,隱晦曲折,綿裡藏針,言辭間雖不顯露鋒芒,可字字句句都直戳進人的心中痛處,當真比頓鈍刀子割肉,更叫人難受。故而兩者相較,他反倒覺得粗口謾罵中聽得多。然而瑩兒自小便被厲天視作掌上明珠,平素裡,眾人對她奉承猶恐不及,又有何人敢對她說半句臟話?故而聽了這兩句粗話,立時惱怒起來。

楚逸瞧她臉色不愉,知她定是滿腹火氣,於是止住了笑聲,一本正經的問道:“妖女,你可知這世上最使人著惱,而又最使人管不住之事是什麼?”他此言並非傳音入密,故而在場眾人全都聽得一清二楚,不禁有些好奇,等著瞧瑩兒會道出何種答案。可是瑩兒正自惱火,哪有心思回答,況且亦不知答案。

楚逸知她答不上來,於是自己答道:“是人學狗叫!”

瑩兒心想:“人學狗叫算得什麼‘最使人著惱,最使人管不住’之事?世人多自重身份,除卻不諳世事的頑童,世間又有何人肯心甘情願的行此卑賤之事?縱然是以此技糊口度日的異人,平素裡當著人前,也是不肯憑白顯露的,何須用人來管?又何來‘管不住’一說?”雖是這樣想著,可是心中卻存了分好奇,且瞧他如何將此話圓將下去。

楚逸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問道:“你可知這學狗叫之人半天下?”

這下瑩兒倒有幾分驚奇,道:“從哪裡來的這麼多的瘋子?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去學狗叫?”

楚逸大搖其頭,道:“非也!非也!狗叫之道博大精深,瘋子、孩童與口技藝人學狗叫不過是徒具其形,而世上有些人卻能儘得其神韻所在。”

瑩兒難以置信道:“世間竟有如此奇人?”說到“奇人”二字,語氣中滿是戲謔之意。

楚逸笑道:“你想不想見這種奇人?”

瑩兒道:“哪裡有這樣的人?”

楚逸嘿然一笑,對譚熊努了努嘴,笑道:“眼前那位豈不就是?”

瑩兒蛾眉輕挑,忽而芳顏舒展,眉開眼笑,拍手笑道:“果然是!而且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世間的狗若是與他相比,隻怕是要被比下去了。”譚家兄弟一聽,頓時明白他們這是在拐著彎的罵老五是狗。他們兄弟素來親密無比,深諳榮時同榮,損時俱損之理,一聽此言,當即勃然大怒,然而瞧向譚熊,卻見他一臉茫然,渾然不覺,不覺又好氣又好笑。

譚熊雖是火爆脾氣,發作起來,甚至連譚龍也敢頂撞,卻唯獨對譚猿、譚狻兩位弟弟疼愛有加,處處維護,是以這兩人與他關係也最是要好。此時譚狻中毒昏迷,譚猿見五哥受辱,怎能忍受,當即走到他近旁,悄悄在他耳旁低語幾句。說話間,隻見譚熊目眥儘裂,須發似鋼絲般根根直豎,一張臉由紅變成醬紫色,端的是異彩紛呈。

譚鷹冷笑道:“閣下深諳狗叫之理,想必定是此道高人。”

楚逸避而不答,反而對瑩兒說道:“方才那位雖是奇人,不過隻是初窺門徑罷了,若說登堂入室,悟得其中大道,卻比眼下這位還差了幾分功力。”

瑩兒咯咯笑道:“這人確是道行匪淺!”

自從經六弟譚狻點明後,譚熊便已是怒形於色,此刻又聽得這番奚落,更覺胸中怒氣遽升,好似要氣炸了肚腸,萬難忍耐,當即咆哮一聲,躍身上前,雙手緊握住奔虎烈焰斧,高擎過頂。但見他額上青筋綻出,沉腰坐馬,好似雄山屹立,一股凶猛狂暴的氣勢自斧刃傾瀉而發。

譚龍見老五發狂,心中縱有千般顧慮也隻得暫擱一旁,狠了狠心,喝道:“老六護好老七,其餘兄弟隨我助老五一臂之力。”說話間,兄弟四人身形閃動,紛紛掠到譚熊背後,雙掌上抵,將真氣瘋狂輸入譚熊體內。譚猿見眾兄弟竭力一搏,哪裡肯置身事外?當下抓起老七,身形兔起鶻落,掠出屋去,將其放入屋前的花園之中,旋即折身返回相助。

譚熊得到五位兄弟鼎力相助,頓覺體內真氣澎湃,充盈不竭,直欲衝體而出,氣勢更盛,奔虎烈焰斧光芒吞吐,化作一柄開山巨斧,威風凜凜讓人不敢逼視。似受到了奔虎烈焰斧的激發,葫蘆通體發亮,發出嗡然輕響,與之爭鋒呼應。葫蘆乃陣法中樞,牽一發而動全身,星曜流瀲陣立即自生感應,但見陣法飛轉,爆射出一團耀眼華光。

適才楚逸見到他們七兄弟鬥法血蠍,支撐片刻便落敗,那時也未覺怎樣,然而此刻真正見識到了六人合力的衝天威勢,方知事情之棘手,當下心中不敢大意,急忙對瑩兒傳音道:“惟有我才能催發葫蘆的全都威能,你來助我。”瑩兒知他毒傷未愈,然眼下形勢緊迫,來不得有半分遲疑,當下望了他一眼,銀牙一咬,道:“好!”當即將真氣送入他體內。二人聯手,葫蘆登時光芒大放。

巨斧光芒愈發熾烈,如日中天。譚熊一斧在手,宛若神魔天降,忽的狂吼一聲,揮斧下劈,但見萬道斧影凝虛為實,劈將下來。斧勢迅疾,奔騰如雷,風雷聲中,伴隨著陣陣虎嘯,聲威震天。驀地氣勢激蕩,狂風四起,隻聽轟然一聲巨響,好似炸響了一個驚雷。四散的勁氣似颶風般橫掃而過,頃刻之間,整片屋宇群落土崩瓦解,隻剩下一片碎石瓦礫,狼藉滿目。

陽光傾灑下來,但見譚家六兄弟狂噴一口鮮血,如箭矢般倒飛出去。

這一斧之威非但將陣法衝得零散,更有一股暗勁透過陣法洶湧而來。楚逸當即運氣去化解這股暗勁,然而瑩兒見譚熊等人重傷跌出,人在半空,正自虛弱之時,所謂機不可失,不顧暗勁侵襲之危,揮手祭出自己的寶刃,但見寒光一閃,倏忽一分為六,如閃電奔雷,呼嘯而出,瞬息即逝,飛刺向譚龍等人的胸口。譚龍等人在真氣角力中落敗,體內經脈受創嚴重,真氣已自亂作一團,而譚熊處身最前,又是兩下勁氣衝鬥之要,自然受創最重。此時見寒光襲來,譚熊忙禦斧抵擋,然而重傷之下,終究氣短力弱,稍慢了一籌。但見寒光一閃,已自他胸口貫穿而過。譚熊怒目圓瞪,形容如狂,不甘心的發出一聲嘶吼,整個人似隕石般砸落下去。

譚龍等人不顧為身上蘊蓄之餘勁所傷,方避開襲來利刃,卻聞譚熊臨死前的狂吼之聲,兄弟之間血濃於水,情同手足,霎時間大悲大痛襲上心頭,不禁目光呆滯,沮喪萬分。

瑩兒自幼便被告知除惡務儘,斬草除根之理,此時見他們心神不定,目中殺機一閃,指訣牽引,意欲趁他們兄弟失神之際,將其一舉鏟除。恰在此時,忽感體內氣息驟滯,一陣胸悶氣躁,原是那股暗勁在她體內發作開來。此道勁力來勢甚猛,若不及時化解,便要造成重傷。

正暗呼可惜,突覺體內一暖,原來是楚逸將真氣湧入她的體內,助她將那股暗勁化解。瑩兒氣息瞬時順暢,索性將其引為己用,全力驅使自己的寶刃。但見寒光電射,綻放出一道璀璨華光,霎時間譚龍等人慘呼一聲,胸口鮮血狂湧,仰麵摔入廢墟裡。

便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譚家兄弟已儘數命喪刃下,瑩兒心中一鬆,忙問楚逸道:“你怎麼樣?”

楚逸麵色蒼白,道:“還好。”話音未落,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他傷勢初見好轉,體內真氣尚未恢複,適才又在未徹底化解自己體內暗勁之時,出手去相助瑩兒,故而傷上加傷,以致吐血。瑩兒心憂不已,忙運真氣為他療傷。楚逸心急道:“快去修複陣法,那血蠍定在遠處觀望,坐等咱們與譚家兄弟鬥得兩敗俱傷,此時聽到聲響定是要再度回來。”

瑩兒這才罷了手,可是燈台上的紅燭雖仍在燃著,卻已不足半寸,環顧四周,唯見四壁傾倒,一片斷壁殘垣,原先存放紅燭的櫃子也給勁氣吹落他處,不知蹤跡,不由得歎息道:“冇用了。咱們快走或許還能來得及。”伸手便去扶楚逸。

楚逸推開她,道:“你快走,不必管我。”

瑩兒瞪了他一陣,彆過頭去,渾不理睬,雙手或屈或並,指訣變幻,指點陣法錯亂之處,片刻間,已將法陣幾處錯移之處恢複如初。楚逸見她不肯拋下自己離去,不由得苦笑道:“你這又是何苦?你一人或可脫身,可若是帶著我走,不過是徒添累贅,定然逃不過血蠍的追擊。”

瑩兒杏目含嗔,瞪著他道:“你已經撇開過我一次,這次你又想再趕我走?”

楚逸一怔,本已湧上喉嚨的話,卻在喉頭上繞了幾繞,複又咽下,過了半晌,才道:“好,能與你死在一處,夫複何求!”

忽聞一人嗤笑道:“桀桀,兩位端的是好雅興,生死關頭不想怎樣活命,卻有心思在這裡纏綿綣繾,談情說愛,好一對羨煞神仙的苦命鴛鴦!”笑聲似哭似笑,森森淒厲,有如遊魂野鬼在深夜裡哭笑作祟。

逸、瑩二人吃了一驚,往空中望去,並未見到有人來,環視四下,譚家兄弟好似受傷極重,未見有人起身,而眼前更無人影,卻不知是何人在說話?這下心中驚異更甚,楚逸目光轉動,忽然盯住不遠處花園中一處略有異樣的地麵,笑道:“據聞花草常以糞便澆灌,便會長的格外旺盛,開出來的花也會格外鮮豔,不知血蠍長老以為然否?”話音未落,血蠍已急不可耐的從地下竄出來,隻是因為臉色黝黑的緣故,竟也看不出絲毫尷尬之色。

血蠍咬牙切齒道:“黃口小兒,膽敢來戲弄老夫。”

瑩兒捂住口鼻,笑道:“隻怕不僅能使花開的鮮豔,而且還能使人返老還童,你瞧血蠍長老的氣色似也比適才紅潤了幾分。”二人與他結仇既深,說起話來更是毫無顧忌。

楚逸故作驚詫道:“是麼?他臉皮又黑又厚,我看不出,隻不過口氣仿佛比適才要重一些。”說著二人已捂著肚皮,笑作一團。

血蠍目光森寒,眼角肌肉急跳,森森冷笑道:“兩個小崽子想著法子來激怒老夫,老夫又豈能上你們的當。”

楚逸心下惕懼更甚:“我們這般取笑激他,他竟也能忍得住,此人陰沉之極,果真是棘手的很。”原來他自知此陣不可長久,因此故意以言語相激。須知進陣容易,出陣難!一旦血蠍惱羞成怒,意氣用事,自陷陣中,此陣便似一座囚禁他的監牢,但凡能困住其一時半刻,楚逸與瑩兒兩人便可尋機逃走。不料血蠍卻是惱而不怒,謹慎至極,此計竟不能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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