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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2026-08-30 作者: 浪子靈貓

血蠍極目北望,喝道:“敢問來者是何人?”聲音如雷聲滾滾,遠遠消逝與北方。

不多時便聽得北方有人應道:“血蠍老哥不必驚慌,是熟人來訪。”

血蠍聞言臉上神色驟變,陰森森笑道:“老夫還道是誰,原來是血蛛和血蝠兩位老弟。”望向陣法,雙目淩厲如電,凶相畢露,沉聲對逸、瑩兩人說道:“他們此時雖在數十裡之外,不過片刻即至,你們若是落入他們手裡,下場隻怕比落入老夫手裡更淒慘百倍千倍。老夫再問你們一遍,答應還是不答應?”

楚逸心中大急,暗道:“管他是真是假,左右我已是罪孽深重,便以我身來換‘妖女’性命罷。”來不及思索自己是否有本事闖得出這陣法去,便要動身往外闖。突覺脅下一麻,周身真氣立時停滯,四肢更是半點動彈不得。他心中暗呼一聲“不好”,眼前一陣發黑,隻聽得一個清脆嬌柔的聲音在耳邊低語道:“記住我,我叫婉瑩。”

血蠍正感不耐,作勢要強攻,忽聽陣中衣袂飄飛聲,隻見一條人影掠將出來,不由得收勢後退兩步,做戒備狀,傳音斥道:“怎麼隻有一個人?那小子呢?”此時來人尚遠,而他已不敢宣之於口,隻以傳音入密之法交談,謹慎之餘,顯然是極為忌憚來人。

瑩兒見狀,心中輕笑,也傳音道:“你既要破陣,要個不通陣理陣法的無用之人做什麼?”

血蠍眼角跳動,麵露怒色,望了一眼法陣,心中斟酌:“這小雜種絕不能留,不過眼下無關大局,便權且放過他也無妨。”哼了一聲,身形一晃,人已憑虛立於半空,喝道:“走!”

瑩兒兀自立在原地,傳音道:“除非你能保楚逸不死,否則你連兩具完整的屍首也休想得到。”

血蠍早知她會由此要求,冷冷道:“希望你莫要讓老夫失望。快走!”瑩兒望向陣法所在的虛空,依依不舍,然而此時形勢雖稍稍和緩,但如若血蠍要取楚逸性命,也並非難事。她頓一頓足,祭出寶刃,跟在血蠍身後,禦風淩虛,化作一道流光,迎向來人飛去。

二人行了片刻,便瞧見兩條人影自遠處疾飛而來,身法迅疾,猶如兩道濃煙滾滾而來。眨眼間便已瞧清二人的衣著相貌。二人俱是中年模樣,身上衣著甚是華麗,不過模樣卻甚是怪異醜陋。左邊那人尖嘴猴腮,麵白無須,白淨的臉上嵌著一對小眼,小眼眯成一條線,看不清眼眶中的眼仁,而右邊那人則長著一張長長的馬臉,雙目深凹,大鼻如鷹鉤,生得甚高,以致嘴巴與鼻子之間相隔甚遠,濃密的胡須填充在嘴巴與鼻子的空處,奇特非凡,令人捧腹。

還未及近前,長著馬臉的那人便已遠遠的抱拳行禮道:“多年不見,血蠍老哥彆來無恙!”

血蠍皮笑肉不笑道:“愚兄雖不及兩位賢弟春風得意,不過遊山玩水,優哉遊哉,卻也樂得清閒自在。”三人相識已久,對彼此性情心知肚明,卻並不出言點破,隻說些問候恭維的話。

瑩兒瞧他們三人貌合神離,說些違心的恭維話,心中一陣厭惡,但轉念一想,他們如此內鬥,定會削弱冥盟的實力,於天魔教實是有極大的利處,因此對他們的內鬥反而有些幸災樂禍。目光掃過來人的臉上,心中忽的一動,暗覺這兩人的相貌好生熟悉。

長著馬臉的那人見瑩兒的目光放肆無禮,心中不愉,有意卻似無意的瞪向瑩兒。他這一瞪,目中含威,淩厲如電,但凡修為稍差之人的目光觸之,定會心神俱震,渾身有如針紮火炙,重者甚至有受傷之險。本以為這一下那少女定會收斂目光,再不敢如此肆無忌憚,誰知那少女泰然自若,秋水般的眸子晶瑩閃亮。此女修為竟與他不分伯仲。

這一驚非小,他急忙收起心中的那份輕視之心,再細作打量,但見其相貌清秀脫俗,眉宇間略帶一絲青澀,顯然還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女,心中吃驚更甚,眼珠微轉,笑道:“血蠍老哥,怎不為我們兩兄弟引見這位姑娘?莫要怠慢了人家。”

血蠍嗬嗬一笑,露出鄙夷不屑的神情,裝模作樣道:“血蛛老弟見多識廣,難道認不出這位姑娘的身份?”那神態好似對瑩兒的身份了然於胸,其實心念電轉,正自思索該如何作答。

那白麵男子素知血蛛秉性,知他看似油滑善談,實則內心狂妄無比,並非平易近人之人,今日卻不知為何,竟一反常態,對一個姑娘謙和有加,實是大違常理。然而耳聞目見真切無疑,斷無故弄玄虛之理,故此心中存疑,不由得打眼向瑩兒瞧去,隻覺那少女的模樣的確生得極為俊俏。除此之外,再未看出有其他過人之處。不過他疑心極重,雖不發一言,卻暗暗警惕。

瑩兒道:“據傳幽泉洞主手下有魑魅魍魎、鬼蜮夜屍八大得力乾將。這八人道行高深,悍勇無匹,個個是威震天下的狠角色。冇想到小女子今日能得見其中三位,實在是榮幸之至。”她本意是在恭維二人,然而一時疏忽竟是犯了大忌,血蠍三人聞言無不神色大變。

血蛛和血蝠二人的目光掃過血蠍臉上,見他滿臉震驚之色,料他定然也不知曉此女的真實身份。血蛛雙目逼視著瑩兒,冷冷道:“你究竟是什麼人?怎麼會知道這些?”說話時,血蠍與血蝠二人身形微微向左右散開,隱然間已將她兩側的去路堵死。瑩兒心知不好,急思對策。

原來“魑魅魍魎、鬼蜮夜屍”乃是九靈洞幽泉掌控的一支神秘力量,其行事詭秘之極,非但外人不知,即便九靈洞的門眾也唯有寥寥幾人知曉而已,而其中的每一字便是一個人的代稱。

冥盟創建之初,內部形成了以九靈洞為尊主,其他門派首領為領主的的格局。由於當時冥盟糅合了眾多門派,內部人員勢必泥沙俱下,魚龍混雜,故此當時的九靈洞洞主才以“魑魅魍魎、鬼蜮夜屍”為代稱,在冥盟內隱伏了一支極為隱秘的力量。這支力量隻遵洞主令,對外處理一些極為隱秘的差事,對內則監視冥盟眾門派,暗地裡在眾門派中安插人手,扶植忠於九靈洞的勢力。近百年來,冥盟中的眾門派漸漸融入九靈洞裡,冥盟漸漸衍化成九靈洞的附屬,這“魑魅魍魎、鬼蜮夜屍”可謂是功不可冇。

瑩兒道:“我不僅知道這些,還知道你們分彆是魂蜮、狼夜、屍狐,是也不是?”每說出一名,便用手指出那人。轉瞬之間,“魂蜮”血蛛、“狼夜”血蝠、“屍狐”血蠍便儘皆水落石出。天魔教魂堂的赫赫威名又豈是浪得虛名?況且血蛛二人的相貌如此鮮明奇特,她不過微微凝思,便已將二人的身份猜透,以此聯想血蠍,自然也不是難事。血蠍三人見她所指絲毫不差,心中無不駭然至極。

血蠍厲聲喝道:“你究竟是什麼人?”聲音高亢而尖銳,顯然是心情激動已極。

既已震懾住他們,瑩兒索性閉口不答,讓他們摸不透內中虛實,從而不敢輕舉妄動,恰在此時,心中驀地裡想起一事,暗道:“血蠍、血蛛、血蝠,血、血、血,血逆?莫非他們是這支神秘力量的人?”想到此處,忍不住試探道:“血逆?”

她意在試探,誰知血蠍等人聽聞這兩個字,先是身軀一震,旋即鬆了口氣,笑著打拱道:“原來姑娘是鷹戾公子手下的高手,失敬,失敬。不知鷹戾公子近來可好?”他們竟會錯意,錯把瑩兒的問話當做了回答,陰差陽錯,誤將她當成了血逆裡的人。

聽他們口風,瑩兒已知他們並非血逆中人,然而見他們語氣頗為恭敬,心中卻是萬分驚異,暗道:“這鷹戾公子究竟是什麼人?竟能逃過聖教的耳目,瞞天過海,創立起一支連九靈洞都不敢小覷的力量。可是他與九靈洞勾結在一處要做什麼?莫非是要對我聖教不利?”心中諸般念頭紛至遝來,理不出頭緒,還了一禮,麵上笑道:“承蒙記掛,我家公子一切安好。”

如此血蛛等人疑心既解,幾人也再不耽誤,禦風向南直飛。血蛛偷眼瞧向瑩兒,暗道:“這血逆果真是藏龍臥虎,即便是這樣一個小女娃子,竟也有這般修為。”笑吟吟的問道:“還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瑩兒誆道:“小女名叫白芷。”

血蛛讚賞道:“好名字,果然人如其名,長得像花一樣。瞧姑娘一身修為驚世駭俗,想來定然深得鷹戾公子的賞識。”

瑩兒心道:“好一隻狡猾的老狐狸!用這等奉承話來試探我的虛實。我若有一個應對不善,便要引起他們的懷疑,可是我於血逆之事知之極少,隻怕答不好。”心中暗暗焦急。其實她哪裡知道,血蛛三人對血逆所知亦是一鱗半爪。瑩兒急中生智,故意壓低了聲音,悄俏道:“實不相瞞,他是我哥哥,不過前段時間我因事跟他鬨翻了,一氣之下便跑了出來,幸虧遇到了你們的血蠍長老。若不是他多次相救,說不定就讓野狗給吃了。”

血蠍臉上神情變幻不定,隻道她要借機說自己的壞話,誰知她話鋒一轉,竟將自己得罪她的事掩過,還未及高興,卻又被罵成野狗,心中雖然有氣,好在血蛛和血蝠不知其中緣由,當下訕訕笑道:“姑娘說笑了,世上的野狗哪有膽子敢吃你。”

瑩兒自知萬不可激怒於他,當下微微一笑。幾人說話間,便已來到城池上空。目光所及,但見城中房屋傾倒毀壞,一片狼藉之象,方圓十數裡屍陳遍地,好似一座人間地獄,慘不可言。

血蛛與血蝠二人目光如炬,一眼便瞧出這些橫死之人乃是為僵屍吸乾了精血而死,而最有嫌疑者當屬擅長控屍養屍之術的“屍狐”血蠍。

血蛛質問血蠍道:“血蠍老哥,這滿城的人都是你殺的?”

血蠍道:“是老夫殺的。”語氣悠然,渾不在意。

血蛛喝斥道:“大膽血蠍,你竟膽敢蔑視洞主法旨,私自縱屍屠城。你可知罪?”

血蠍道:“老夫忠心為洞主,天地可鑒,何罪之有?”

血蛛好不容易尋著叱責血蠍的時機,豈能讓這三言兩語打發?恰在此時,卻聽身旁的血蝠突然輕咳了一聲,道:“當著白芷姑娘的麵,說話切莫失了分寸。”血蠍說起話來忽粗忽厲,而他說起話來聲尖細,好似一隻被人扼住了嗓子的公雞,聽來瘮瘮粒粒,令人渾身的不舒坦。

血蛛遠遠望見花、青二人所居住的宅院,嘿嘿冷笑,對血蠍道:“待會見到花領主,看你還如何狡辯抵賴。”幾人禦風前行速度極快,眨眼間便已掠過重重屋宇,來到適才瑩、逸二人與譚家兄弟激戰處的上空。此時陣法仍在運行,楚逸尚隱匿其中,外人不能得見。

血蛛與血蝠目光下視,陡然見到譚家兄弟的屍首橫陳,不由得驚呼一聲,急忙縱身落下,勘察場中情形。但見譚龍等人的屍身橫倒四處,呼吸全無,渾身涼透,毫無半點生機,不由得各自搖搖頭。然而目所能見,不過五具屍體,少了譚熊與譚狻二人。血蛛二人心中一喜,隻道兩人逃過一死,可是目光轉動,恰看見譚熊的奔虎烈焰斧丟落在一處廢墟裡,旁邊傾倒的半邊牆壁下壓著一人,隻露出一隻腳。

血蝠走上前,雙手虛抬,驀地生出一股巨力托著那牆橫飛出去,露出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屍體胸口要害處的貫穿傷兀自赫然入目。血蝠生有潔癖,見此情形,不禁麵露嫌厭之色,自袖中取出手帕掩住口鼻,轉身對血蠍質問道:“血蠍長老,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花、青兩位領主與譚狻現在何處?”他說話聲本就尖細,此時再以手帕掩口,一舉一動無不是女人神情動作。他早年與人鬥法,傷了男人的根本,從那時起,性情大變,寡言少語,潔癖更甚。

血蠍桀桀笑道:“這也正是老夫屠城的原因所在。”

血蝠目光掃過血蠍,落在瑩兒身上,尖著嗓子道:“白芷姑娘,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血蠍生怕瑩兒出賣自己,當即冷聲道:“此事老夫自會向洞主稟明,還用不著你來發問。”

瑩兒看了血蠍一眼,道:“兩位遠道而來,自然還不知此處發生的事。”

血蛛道:“煩勞姑娘說仔細些。”

瑩兒道:“幾天前的夜裡,這裡發生了一場激戰,當時有兩個女人追著幾人向南而去,而我則悄悄尾隨其後,誰知竟看到一群人伏擊了她們。那些人修為甚高,後來我不小心被人發覺,遭他們一路追殺,幸好遇到了血蠍長老,這才逃過了一劫,否則可就糟糕了。”她重傷初愈,說話中氣不足,血蛛二人早已聽出,如此說法倒也吻合。

瑩兒道:“血蠍長老得訊後,即刻率屍群趕去救援。然而那群人已將人抓回城中。”

見她扯謊為自己隱瞞,血蠍僵硬繃緊的表情似有些舒展生動,沉聲道:“老夫率屍群攻城也是迫不得已。雖有屍群相助,可是那些人道法高強,老夫與白芷姑娘兩人眼看不敵,恰在此時,譚家兄弟趕來,我們齊心協力,這才擊退了來敵,可是譚家兄弟卻慘遭不幸。”哀歎了口氣,滿臉的悲傷之色。

適才察看屍首傷情,並未找到指證血蠍的證據,血蛛與血蝠二人隻得暫且擱下。血蝠眼角似無意間掃過瑩兒,對血蠍道:“此事暫且放下,洞主的大事要緊。”

血蛛附和道:“冇錯。想必你也知道我們此行來的目的。”

提起此事,血蠍心中便忿然不平,道:“此事還用不著你們提醒,若非老夫將此事稟告洞主,你們又豈能來此耀武揚威。嗬嗬,老夫怕你們辦不成此事,還特意為你們請了一個幫手。”言外之意,顯然是說這位“白芷姑娘”便是那幫手。

血蛛雖驚歎瑩兒天資聰穎,但想這世間陣法繁雜無窮,浩如煙海,即便有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沉浸與閱曆,也難以識儘天下陣法,如此黃毛丫頭,又如何敢妄言精通?隻道血蠍眼紅心熱,想要跟自己二人爭功,當下譏笑道:“這世間陣法數不勝數,豈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精通的,血蠍老哥要想爭功,也該下點血本才是。”他本欲說“豈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精通的”,但礙於眼前這位“白芷姑娘”的身份,臨時改了口。

瑩兒於陣法之道,頗為自負,反駁道:“血蛛長老可曾聽說‘萬變不離其宗’的道理。”

血蛛笑道:“既然白芷姑娘有意,那咱們便來切磋一下。血蠍老哥,快帶我們見識一下你所說的絕世陣法。”瞧他神氣,仿佛已是誌在必得。

血蠍道:“好罷,隻是那譚家兄弟的屍體……”他嗜殺成性,隻管殺不管埋,此舉實在大異尋常。血蛛神色一動,正要開口阻止,便聽血蝠道:“便放在這裡罷,有他們的屍體在這裡,也好洗脫咱們九靈洞的嫌疑。”

血蠍桀桀而笑,道:“那便罷了。老夫引你們去見識一下那座絕世陣法。”當下引了三人向南,直飛出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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