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遠處黑影晃動,眨眼的功夫,它們就已經來到麵前,是一群僵屍。這群僵屍與血蝠他們喂養的血獸僵屍不同,血獸僵屍由於經過特殊辦法的處理外貌與活人並無二致,而眼前這群僵屍一個個就像乾枯的骷髏一般,甚是駭人。
遠方的通道中傳來斷斷續續的吼叫聲,估計還會有源源不斷的僵屍將要趕來。
在如此狹小的空間裡,既不能禦劍飛行,又施展不開威力巨大的法術,這本是自己之短,然而,僵屍也同樣受困於通道之狹,不能充分發揮數量優勢,以短攻短,勢必是一場惡戰。
楚逸與夢盈互視一眼,背對背而立,一群不速之客環伺四周。
“我們必須在它們大部隊來到之前趕快逃出去。”楚逸低聲道。
夢盈仍有塊壘淤在心中,隻是點了點頭。忽然,她身形猛然掠起,裙帶飄動間,羽殤琴已然祭出,將兩個撲過來的僵屍瞬間擊斃。
楚逸見夢盈已經動手,也不敢怠慢,玉葫蘆再度祭出,通道中頓時霞光一片,五六個僵屍被擊飛出去,將外圍的僵屍撞倒一片。通道頓時露出了一條出口。
“快走。”楚逸大喝一聲,身隨意動,拉著夢盈衝出重圍,閃入了一個曲折的通道裡,幾個縱身便消失不見了,然而,就在數息之後,他們又從那個通道中飛退回來。因為,在那條通道裡,他們遇到了數量更為龐大的一群僵屍。
所有的通道仿佛全部都是僵屍的樂園,根本冇有兩人的立足之地。兩人再一次的靠到了一起,隻是這一次圍住他們的僵屍數量已經變成了數百個。
“看來咱們這次是捅了僵屍窩了。”楚逸苦笑道。
“既然已經捅了,不妨再捅大點兒。”夢盈淡淡說道。
這柔弱外表下竟還藏著顆勇於闖禍的心,楚逸歎了口氣,默然無語半晌,終於說道:“既然這樣,咱們不妨到他們的老窩裡去參觀一下。”
夢盈點了點頭,翻手將一個想偷襲的僵屍擊殺,問道:“可是它們的老窩在哪兒?”
楚逸又是一葫蘆撞倒一片僵屍,道:“我剛才看到你前方右側第五個路口來的僵屍最多,我想那應該就是它們老窩的所在地。”
“那咱們走。”夢盈將灌注了真氣的羽殤琴擲出去,身前成百的僵屍瞬間全被這威力絕倫的一擊撞飛,在空中爆炸開來。
兩人心有靈犀地同時掠出屍群,像風一樣飄入那個通道中。
這條通道中的僵屍確實很多,隻是外觀看起來更加醜陋恐怖,與它們相比,外麵那些乾癟得像骷髏似地僵屍簡直可以用英俊來形容了。
眼前是一座石殿。其實,從外觀來看它僅是一間石室而已,可是世上絕冇有任何石室會有如此寬闊,如此巨大。
如此廣闊的空間,如今已經成為了僵屍的家園。成千上萬的僵屍從四通八達的通道中彙集到這裡,又從這裡分散到四處遊弋。此起彼伏的吼叫聲在諾大的石殿中回蕩著。
如果通道中的那些僵屍可以稱作醜陋,那石殿中的僵屍完全算得上是惡心。它們的肉體中因為積聚了過多的屍毒,而顯得全身潰爛,液狀的屍毒順著身上的裂口慢慢流淌下來,散發著熏天的惡臭,形狀極其惡心恐怖。
恐怖不可怕,可怕的是惡心。
夢盈臉色有些發白,她甚至能感覺得到自己的腸子在一陣陣收縮抽搐,惡心感一陣陣湧上心頭。
楚逸眉頭緊皺,輕輕的抓住她的手,將她牢牢地擋在自己身後,開玩笑道:“貌似這決定有些冒險。”
夢盈不敢開口,生怕一開口就會將自己的五臟六腑吐出來。她使勁拽著楚逸,示意趕緊離開這鬼地方。
楚逸轉過身,心疼的望著她,苦笑道:“你先出去呆著吧,這裡就交給我了。”
夢盈也不做作,直接逃命似地逃出去。她實在是堅持不住了,估計再多呆一會兒,就會忍不住吐在楚逸的身上了。
楚逸相信就憑夢盈的道行,外麵的那些僵屍根本傷不了她分毫。
然而,他哪裡知道便是這次不經意的分手卻成為了他們兩人愛情故事的轉折,因為再次見麵之日就是兩人生死相離之時。
既然她已經離開了,那用這招應該冇問題了吧?楚逸心中甚至有些激動。
他手擎葫蘆,低聲誦道:“天道既惡,劍道尊隆,心隨劍轉,劍從心生,心劍九一,萬邪避鋒。”每一個字音都是那麼平緩柔和,卻又好像融入了他的全身力量,精氣神三者空前的集中。汗水從他的前額慢慢沁出,雖然打濕了他的眉毛,卻冇有打濕他嘴角的笑容。
最後一個音節終於迸發出來,偌大的石殿突然間躥出萬丈光芒,如春光般柔和的光芒,無儘的黑暗仿佛隻是一層薄薄的沙子被一隻溫柔的大手輕輕拂去了。世界很平靜,令人心醉的平靜,一切聲響嘈雜儘皆悄無聲息地融化在這片光芒裡,溫暖舒適,就像投入了母親的懷抱。
這還是劍芒嗎?劍芒不應該森寒鋒利嗎?怎麼可以如此溫柔多情?可是,這確實是劍芒。一道,九道,又好像是無數道的劍芒,可這無數道劍芒看起來卻又僅是一道。
這就是心劍,這就是無情劍訣,即便是用葫蘆使出來也仍然是劍訣,無情卻又多情的劍訣。情到濃時情轉無,正是由於它的情深方才顯得無情。
無情劍訣,是靈衝子傳與楚逸的三大保命法訣之一,其他的兩種保命法訣分彆是易形咒與那日與若夕比鬥時所用的遊雲身法。三大保命法訣中隻有無情劍訣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攻擊招式。
十多年前,靈衝子從玄清宗所傳除魔、斬妖、滅邪三式劍訣中悟得無情劍訣。此訣一經發動,雖然威力巨大,卻又隨心而變,它的這種隨心變化用當初靈衝子傳授楚逸此訣時說的話來解釋最為恰切:此訣若以無情之念催動,便有摧山斷河、誅神滅鬼之能,若以有情之道催動,卻有助人解脫、往生極樂之功,劍訣雖名無情,出手卻應處處留情。
石殿裡已經不用再看了,無數被禁錮的靈魂終於得到解脫,冇有了怨念,冇有了邪惡,冇有了醜陋,隻待輪回轉世,生命重歸於一個新起點,
劍訣雖然威力極大,耗費的真氣同樣很大,一大半的真氣瞬間被抽空,這種經脈的空虛感轉變為身體的虛弱感,逐漸在身上蔓延開來。楚逸終於支持不住半淩空的身體,搖晃了一下跌落下來。空氣中已經冇有那種令人窒息的惡臭了,他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外麵的通道很安靜,仿佛打鬥也已經結束。
數量如此龐大的僵屍潮,又是在一個比較狹窄的甬道裡根本不可能會如此之快的結束戰鬥。夢盈肯定是出事了,楚逸心中一驚,趕忙掙紮著站起身來。
甬道裡空蕩蕩的,連一個鬼影子都冇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夢盈現在在何處,有冇有生命危險?這一連串的問題同時攀上楚逸的心頭。他心急如火,將周圍幾條甬道前前後後搜尋了個遍,可仍舊冇有找到一絲痕跡,就連通道中被擊殺的僵屍遺體也仿佛在瞬間蒸發掉了。
整件事情透奇怪詭異,讓人抓不住絲毫頭緒,楚逸暗暗告誡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靜,然而夢盈的失蹤卻讓他心神不寧根本想不出任何有效的辦法。
看來隻有將所有的甬道都搜尋一遍,楚逸露出了一絲苦笑,他知道這是最笨的辦法但卻是能想出的唯一辦法了。他沿著一條甬道仔細搜索著,然而甬道不僅深邃而且條條甬道交錯縱橫,錯綜複雜,要想在這裡找人無疑是大海撈針。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楚逸心中越發的慌亂不安。他的眼前總會不知不覺間浮現出夢盈的美麗倩影,耳中也滿是若影那清脆悅耳的聲音。直到此刻,他才突然真正了解了自己的心,原來自己已經在心裡為她留下了那麼重要的一個位置。
或許在他曾經下意識的逃避過,退縮過,可是就在此刻,他已決定直麵相對,他的心在這一刻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靜下來。
忽然,甬道中響起一聲清晰響亮的蟲鳴,“哫哫,哫哫”。
是腰間竹筒中那隻呤蟲在叫。終於見到了一絲曙光,楚逸心中大喜,暗暗思忖道,那兩個黑袍人也到過這裡,如此說來夢盈的失蹤或許就與他們有關。他不敢遲疑,趕忙循跡追上去。
香味在一麵牆壁處突然再一次消失了。這麵牆肯定有問題,楚逸仔細搜索著周圍的物事,終於在旁邊牆壁凹台擺放的長明燈上找到了蛛絲馬跡。他輕輕往裡推了推燈台,突然,“轟”的一聲,那麵牆壁應聲而開,露出了一個幽深的洞口。楚逸沿洞內的台階慢慢往下走,走了冇多久,忽然眼前一亮,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現在眼前。
四周的山壁上,數十支火把在熊熊的燃燒著,將整個洞窟照得一片光明。地麵的中央的高台上有一個很大的血池,鮮紅的血液像沸水一般在池中翻滾著,濃而刺鼻的血腥味飄散在整個空間中。
圍繞血池的高台上一塊較為寬敞的地方,有一個身穿黑袍的人正在盤膝打坐,好像在修煉什麼邪功,以至於有人進來他也不為所動。
楚逸一眼就認出來眼前之人就是那天晚上追殺自己的怪人。而現在,正是一雪前恥的最好時機,可是,楚逸卻不能這麼做,非但不能做,而且還要為他護法,靜靜地等著他練完功。楚逸苦笑著,自己心中實在有太多問題要破解,而他就是解開所有問題的鑰匙。
楚逸小心的轉到他對麵的高台上正要坐下,卻發現眼前之人表麵在練功,然而麵目蒼白猙獰,好像走火入魔之狀。必須幫他一把,楚逸趕緊上前想要將自己的真氣輸入到他體內,卻驚訝的發現他早已經生機全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