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黑暗更濃,比墨更濃,濃的化不開,遠處的黑暗中飄來一片血紅色的雲彩,紅得發黑的烏雲,比鮮血的彩色還要深,也比血更粘稠,或許這裡的黑暗也是由於淤積了太多人的鮮血,是血將這裡的天空染成了黑色。
周圍的那些高手在血雲出現的那一刻已經悄無聲息地退到了很遠的地方,站定默默注視著這裡即將發生的一場驚天之戰。
楚逸凝立虛空,凝視著那塊血雲越來越近,忽然,血雲散去,露出一個矮胖的身影。此時這張臉因為憤怒顯得有些猙獰扭曲,或許平常那張和氣的表情僅是一副偽裝,而現在的這副神情才是他真正的自己。
幽泉臉色陰沉的可怕,他臉上的那兩條赤紅色的長眉“突突”的狂跳著,每當他心中的怒火壓抑不住的時候,他的雙眉就會跳動個不停。
他打量著楚逸,眼中閃出一種嗜血的紅光,因狠狠地道:“是你毀了本尊的寶器?毀了本尊數十年的心血?”說到此處,他的眼角竟滑落了一滴血淚,不過神情卻更顯瘋狂。
楚逸淡淡的望著她,隻說了兩個字:“不錯。”
在這種時刻,隻有承認與否認,根本用不著說什麼冠冕堂皇、道貌岸然的話,因為此時此地,兩人的身份隻有敵人,勢均力敵、你死我活的敵人。
或許時間與距離可以衝淡世間一些所謂的愛情與友情,可是仇恨這種情感卻可以像酒一樣愈陳愈濃。仇恨是情感,也隻有用真情才能化解,然而一個眼神或許會結下很深的怨仇,可是真情卻需要時間的醞釀,所以世間的仇恨注定要用血來償還。
幽泉望著楚逸,忽然仰麵狂笑起來,怒極而笑,猙獰的臉因為笑更顯猙獰,笑聲有如洪鐘巨鼓震徹著整個空間,他頓住了笑,厲聲連喝數聲道:“好,好,好,本尊就喜歡像你這種誠實的人,你放心,本尊現在還不會殺了你,本尊要將你的這些朋友一個個捉住,然後在你麵前一個個讓他們受儘各種酷刑而死,不過你不用擔心,因為你遲早也會跟他們一樣,不,不……本尊保證你絕對會比他們享受到更周詳更精彩更刺激的過程。”
他的聲音陰毒狠辣,好像將人置入一個陰寒的冰窖之中,讓人聽來忍不住頭皮發麻,腳下一股寒氣沿著脊梁骨竄入大腦。
一個膽小的人禁不住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小步,若是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會後悔,因為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小步,卻已成為他邁入黃泉的一步。忽然,紅光一閃,他的胸口處已洞開了一個巨大的血洞,汩汩的鮮血從傷口處流出。他的臉色慘白而扭曲,嘴張開著,從咽喉裡發出“呃呃……”的低沉聲。
幽泉慢慢伸出手掌,手掌上還拖著一顆鮮血淋漓的心臟,鮮紅的心臟兀自“砰砰”的跳著,他注視著這顆心臟,忽然手上勁氣一閃,“嘭”的一聲,那顆心臟在眾目睽睽之下化為了一蓬紛飛的血霧。
幽泉瘋了!這是所有人心中同時升起的念頭。
楚逸怒視著他,眼中已動了殺機,他不知道為何自己下山以後變得越來越喜歡動怒,也越來越喜歡殺人,曾經在師父麵前許下的永不殺人的諾言已經悄然變成了一紙空話。
這難道就是天意?老天喜歡看人自相殘殺?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心中的怒火,淡淡道:“你最應該殺的人是我。”聲音低沉而嘶啞。
幽泉陰測測的笑起來,道:“看來你已經迫不及待了,那本尊就成全你。”
話音未落,一道紅芒劃破夜空,閃電般向楚逸擊來。
楚逸一轉身,承淵劍化作一道飛虹,疾飛而出。
“轟”,半空中仿佛綻放了一朵絢麗璀璨的煙花,勁疾的氣流四散開來,吹揚起兩人的衣袂。這是虛招!
楚逸凝立虛空,感受著激蕩的氣流,臉上的神情更為凝重,因為僅憑這一次的攻擊,他就已經試探出幽泉並冇有發瘋,至少冇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瘋癲,如此強勁的敵人,如此深沉的心機,絕對是楚逸遇到的最可怕的敵人。
幽泉手持一根散發著慘綠色光芒的骨杖,骨杖的上端是一枚略小的人的頭顱,頭骨晶瑩,閃動著妖豔的血紅色光澤。他略帶驚詫的望著楚逸,他此時已經不再將楚逸看做一個年輕氣盛的年輕人,而是將他擺到了一個相當高的位置,一個旗鼓相逢的對手。
幽泉看著楚逸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知道之前的偽裝已經被他識破,既然已經被識破,再繼續裝下去反而會弄巧成拙。他深吸一口氣,麵沉若水,冷冷喝令道:“九靈洞所有門人弟子聽令,立刻將所有與他有牽連的人圍殲,死活不論,若是有誰膽敢放跑了一個,本尊的手段你們想必一定清楚。”
兩個高手交戰,任何有可能令對方分神的手段,他都會毫不猶豫的采用。
九靈洞一眾門人聽聞此言,頓時明悟幽泉之前隻是裝瘋。方才那個被掏去心臟的夥伴的屍體尚未徹底冷卻,而此刻他們卻還要聽從那個肆意殺人的凶手的話去殺人或者等待被殺,這實在是一種複雜矛盾的心理。
“殺……”
終於有一個人忍受不住幽泉所帶來的壓力,第一個衝上前去。
冇有人去責怪或是嘲笑他,因為所有的人都清楚自己也免不了像他一樣衝上去,為一個冷血的魔王流血,甚至送掉自己的生命,他們心中有怒火,可是這種怒火卻隻能憋悶在他們的胸膛之中,燃燒他們的血液與靈魂,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他們在心裡暗罵著那個人的名字,衝上前去,重新將步虛一行人圍住,展開瘋狂的攻擊。
楚逸輕歎一聲,卻冇有說話,因為此時此刻無論說什麼話都會顯得蒼白無力,他凝視著幽泉,瞳孔慢慢的收縮著,森寒的目光冷如刀鋒。
幽泉感受到了楚逸目光中的凜然殺機,可是他卻裝作渾然不覺,嘲諷似的笑了笑,道:“本尊說過,你會看到你的那些朋友一個個死在你麵前。”
楚逸知道他這是在用言語刺激自己,待自己心神虛弱的一霎那,便會發出致命的一擊。可是,他卻不能做到心無旁騖,因為他的朋友正陷入生死絕地。
他感到手心中已慢慢沁出了汗,他已冇有了戰勝幽泉的信心。必須做出傾力一搏!他咬了咬牙,承淵劍靜立虛空,散發出道道玄光。
幽泉仿佛已經勝券在握,笑得更猖狂,他肆意的大喊道:“你已經敗了,要殺本尊還是等下輩子。”
楚逸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他努力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殺!”
承淵劍頓時光芒大盛,黑暗中仿佛有一陣寒風吹過,是砧人肌膚的殺氣,所有打鬥的聲音與白熱的戰鬥似乎都被這陣風帶走,周圍沉寂下來,所有人好像都已化作了一座座的石雕。
幽泉的眼中已閃出了光,那是一種嗜血、殘忍的目光,因為他已看出了楚逸的破綻,隻待楚逸的氣勢稍弱,他便可以趁勢出擊,一舉擊殺楚逸。
他靜氣凝神,暗中將全身的真氣灌注到手中的骨杖之中,骨杖上端頭顱的眼窩中隱隱有紅光閃動,整根骨杖在此刻仿佛一個具有生命的人,透露著一股陰寒的邪氣。
楚逸仍在蓄勢,承淵劍的光芒更加明亮,完全將這整個的空間照亮。冇有了黑暗的籠罩,整座小鎮仿佛已變成了世間一座極為普通的城鎮,有房有路,有商鋪有酒肆,顯得平靜而祥和,令人有一種莫名的感動在裡麵。
楚逸忽然覺得心很靜,他望著興奮地幽泉笑了笑,如此突兀的笑了笑。
幽泉驚駭的望著他,不清楚到底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可是他的心卻已在顫抖,兩條赤紅色的長眉也在顫抖。
楚逸還在笑,承淵劍靜立在他的頭頂,他雙手高高擎起,仿佛天神一般雙手虛握一柄絕世神兵。他雙目湛然有光,輕輕低吟道:“天道既惡,劍道尊隆,心隨劍轉,劍從心生,心劍九一,萬邪避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