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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2026-08-30 作者: 浪子靈貓

她出手變化錯落,幻若雲煙,左手虛捏如豹爪、鷹爪,右手五指屈伸,似掌似拳,出手看似軟弱無力卻偏偏快如閃電,整個動作似緩實疾,輕飄飄不帶一絲勁氣,猶如遊雲流水般飄逸自然,冇有人能看得出她究竟是要用拳?用掌?還是要用抓?也冇有人能看得出她要攻擊的部位。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點,若是任她一掌擊實即便是千年玄石恐怕也難逃化為齏粉的結果,更何況血肉之軀。

然而,在這事關生死的緊要關頭,那名女弟子竟似乎被這虛實莫測的一招嚇呆了,一動不動的怔在原地,好像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毫無所察。

憐宜的眼睛越來越亮,仿佛閃動著兩團精光,手臂上的勁力不覺更加大幾分,意欲一舉將其打得魂飛魄散。

雖冇有呼嘯的勁風,但死亡的氣息卻已迎麵撲來。

那位女弟子仍然仿若未覺,不過閃亮的眸子裡卻閃過一絲輕蔑的笑意。

一個將死之人竟然在蔑視和嘲笑那個即將殺死她的人,這本是一件很詭異的事!

看到對方眼眸中的輕蔑,憐宜的心忽然劇烈的顫抖起來,這種顫抖隻有在她過去遇到生命危險時才會出現,而現在居然會在麵對一個同門晚輩時出現,這實在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然而,她立刻便不覺得可笑了,因為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足以令她的胃中流出苦水的事情——這位即將斃命在自己掌下的女弟子的師父便是此刻在自己身後一直默然不語的五師姐閔柔。

她是一個性情直率做事莽撞的女弟子,卻有著一個心細如絲沉穩謹慎的師父,因此她的不受待見似乎早已注定。師父的厭惡,資質的平庸,同門的疏遠,注定了她此生必將籍籍無名,甚至逐漸被人所遺忘。

然而,縱然她是最不得閔柔歡心的弟子卻終究是閔柔的親傳弟子。即便是打狗還要看主人,更何況是人?

她雖然平素裡固然是直率莽撞慣了,但憐宜卻不相信一個受儘冷落、修為低下的弟子竟敢冒死去做這種殘殺同門的勾當,這背後似乎有一隻無形的黑手在指揮操縱。

她的嘴中一陣發苦。或許她最近做事實在太順利了,因此言語、行為以及思想上難免有些張狂得意,而人一旦張狂得意往往會忽略很多最不應該疏忽的事,因為在這些不該疏忽的事情中或許便隱藏著某些可怕的失誤。

有些失誤放在平常或許無足輕重,可一旦到了某些要命的場合,要命的時機,便足以成為最可怕的失誤,而目前卻恰巧正是這種要命的時候。

不過,經曆過這種時候的人往往不會去後悔,因為他們通常不會再有後悔的機會。

她腦中一片空靈,冇有去細想深思。冇有想,就冇有後悔,就冇有分神。在這種時刻,任何的分神都足以徹底墮入萬劫不複之中,因此她或許直到死也不會有後悔的機會,而死人也自然不會去後悔。

她也冇有收手,因為她發現自己此時若是立即收手,後背必然會露出破綻,而這種時刻即便是一丁點的破綻都足以致命,縱然僥幸逃過一劫,也免不了腹背受敵,陷入困境,然而若是這掌一旦擊出,前胸便會空門大開,胸膛本是人體最致命的部位之一,到時隻需一柄飛劍便足以取自己性命。

她不敢賭,徒弟蕊兒的屍身尚未涼透,她又怎麼可能重蹈覆轍?

可是她又不敢退,因為身後有她的五師姐閔柔。

師姐閔柔人如其名,平素裡如同深藏閨閣的大家閨秀一般,一副天生的溫婉哀愁的嬌癡麵容,無論對長對幼都隨和有禮,處事不爭,因此甚至在女姹穀中也有許多人將她過去的一切都淡忘了,可是昔年間修真界中卻曾流傳有這樣一句話:柔情似水嬌羅刹。

無論對熟人還是陌生人,閔柔都像是水,溫柔而富有包容,可是對敵人,她就仿佛是九幽羅刹,冷酷而無情。

她心細如絲,謀劃縝密如水,總是能夠料敵機先,安靜時靜若處子,行動時有如奔兔,一擊必殺,一劍封喉。

無論任何人的背後有這樣一位可怕的敵人在伺機而動,都絕不是一件可笑的事。

憐宜的手掌中竟捏了一把冷汗,她知道閔柔對這所發生的一切一定做了最周密的安排,甚至連自己可能出現的反應以及一切可能發生的變故全都考慮在內。

形勢竟已危急至此!

如此一來,唯有兵行險招了。她心中主意已定,雙眼微眯,目中似有精光湛出,凝神提氣,雙腳虛踏,身形竟比方才更迅疾幾分。

那女弟子仿佛也感受到了憐宜那股一往無前的衝天氣勢,心中不禁一驚,忍不住雙腳頓挫,身體向後急退,手中長劍在身前交織成一片防守嚴密的劍網,妄圖阻止憐宜的進攻。

可是憑她的修為若要阻擋住在功法上浸淫了數十年心血的同門師叔無疑是難上加難,隻見憐宜右手變掌為抓,左手變拳為指,身形虛晃,右手突然探出,竟一下子突破了看似密不透風的劍網。就在她身形略微停滯的一霎那,在她身後不遠處的閔柔突然手臂一揮,左手劍訣如山,一柄散發著青色劍芒的小劍如一道飛虹直刺她的後心。

憐宜心中冷笑,身形如一股青煙般橫掠到那位女弟子的身側。

那女弟子見狀臉色大變,身體左傾,擰腰錯步,以劍削其右手,然而憐宜左手一指點在劍身,右手閃電般扣向女弟子的右手脈門。

女弟子忽覺劍上一股巨力傳來,虎口一鬆,長劍立時被擊飛出去,然而她還未來得及反應,脈門已被對方扣住,一身真氣竟調動不得。

憐宜冷哼一聲,左手按上她的後心,勁力一送,磅礴的真氣洶湧而出,同時右手一揮,將女弟子橫甩向身後飛劍。

劍光一閃而至,透過幽幽綠光幾乎能看到那名女弟子慘白嬌弱的麵龐。

劍還未及身,可是劍本身所散發出來的那種令人心驚膽裂的寒意卻已侵入到人的骨髓之中。

若是收手,憐宜便可趁機脫身,以後定然是後患無窮;若是不收手,飛劍勢必首先刺穿女弟子的胸口。

閔柔麵色一變,雙手劍訣初合乍分,青色小劍竟突然在那位女弟子的胸前猶如爆竹一般一節節崩裂開來。

如此巨大的能量,如此廣的攻擊區域,而對方隻是一名修為低下的晚輩,甚至連一旁偷眼觀察戰局的楚逸也忍不住要認為那名女弟子在如此雷霆一擊之下必將血肉模糊,千瘡百孔。

就在所有人認為那名女弟子必死無疑之時,那強勁如飛矢,密集如秋蝗的飛劍殘片在即將擊中女弟子胸口前的那一刻竟突兀的飄飛起來,就像是被風吹起的柳絮,輕飄飄,軟綿綿的升入頭頂的雲層之中,將整個雲層照得光亮一片。

她憑空而立,身子挺直得如一柄標杆,雙手慢慢合攏,在身前虛握,周圍的空氣瞬時一凝,一種比劍氣更森寒、比刀鋒更銳利的氣息透體而出。

是殺氣!一種氣吞山河的殺氣,一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殺氣。

受氣機的牽引,憐宜已感應到身後那即將到來的如排山倒海般的攻擊。如此威勢絕倫有如萬鈞雷霆的一擊,令她忍不住大驚失色,不得不止住飛遁的身形。她擰腰轉身間,右手順勢自發間拔出那枝晶瑩玉潤的玉簪,身姿之曼妙優美宛若仙女驚鴻舞。

那根玉簪乃是她的成名法寶之一,可是麵對威勢如此巨大的一招,憐宜還是忍不住緊鎖住了蛾眉,麵色陰沉似水。

在如此浩瀚如海的磅礴壓力麵前,她就像一根輕盈的羽毛,任憑惡浪滔天猶自任意漂流,浮而不沉,忽然她眼中寒光一閃,腳踩蓮花步,身形變幻間,右手玉簪連點身前三尺虛空處,方才還連天接地的無儘壓力竟倏忽消弭於無形之中。

先手儘失,氣勢被消解,局麵漸漸脫離了掌控,可是在閔柔的臉上卻看不出任何關於喜怒的表情,有的隻有淡定與自信。

冇有人看得出她的自信從何而來,即便是曾經與她相處了數十年相知極深的憐宜也看不出。

以兩人的修為與經驗,以及兩人對彼此的認識與了解,如此拚鬥下去結局隻有兩敗俱傷。這一點憐宜心中清楚,閔柔心中自然也清楚,可兩人仍在不斷的蓄勢,而原因很簡單,一方要殺掉另一方,而另一方則是努力避免自己被人殺掉,雙方竟似已變成了彼此有著血海深仇的仇人。

閔柔輕斥一聲,虛握的雙手奮力向下斬去,突聽“呼”的一聲,空間裡仿佛驟然興起一道狂風,一道刺目的巨型光劍如閃電蛟龍般劈開雲層呼嘯而下。紛飛的劍氣將處於劍鋒正下方的憐宜身上的衣衫吹得獵獵作響。

諾大的空間內己被巨劍的勁風籠罩,幾乎已冇有彆人的容身之地。

任何人都已看出來這絕不是一場同門間的普通切磋比鬥,而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搏命廝殺。

事情竟會演變成為如此驚世駭俗的曠世之戰,這已完全超出了紫萱與楚逸兩人的預料,兩人不得不打消了趁亂混進女姹穀的意圖,站在遠處觀望事情的發展。

如狂風般的劍氣將四周觀望的弟子一齊迫退十數丈之遠,不知是誰首先亮出了隨身法劍,周圍的眾人也隨之“噌”的一聲亮出了各自的仙劍法器。

一時間,刀出鞘,箭上弦,一股迫人心寒的肅殺之氣在眾人之間醞釀滋生。一眾弟子瞬間已分成了三派,與兩派無太大瓜葛的弟子則自成一派,或協調兩派關係,或仍舊保持觀望態度,憐宜的親傳弟子有五六人,而閔柔的親傳弟子則有六七人,不過因為要分人照顧那位傷勢沉重、生死不明的女弟子,因此人數上並冇有顯現出太大優勢,雙方不肯示弱,彼此針鋒相對,氣氛劍拔弩張。

一種濃烈如火藥的氣息在空間蔓延,一場慘烈的激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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