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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2026-08-30 作者: 浪子靈貓

憐宜神情凝重,雙眼微眯,手中玉簪如閃電般霍然擊出,忽聞“叮叮叮”幾聲脆響,玉簪與光劍的劍鋒碰撞處竟閃起了一串刺目的眩光,眩光收斂,那澎湃洶湧的劍勢竟已在這數下看似簡單的點削中消弭於無形。

閔柔手中雖然是劍,可是給人的氣息更像是一把厚重鋒利的寬背大刀,厚重而凝實,樸實無華,有刀一般直來直往的氣勢,刀鋒所向,霸氣無邊。

然而,憐宜隻是簡簡單單的站在那裡,可她的整個人卻像一把錐子,一把無堅不摧、銳利無比的錐子,隻需一點便足以像刺穿牛皮鼓一般刺破無儘的壓力,刺破凝實的虛空。

森寒的劍氣迎麵激來,如刀割針刺,讓她的麵頰隱隱作痛,發髻也已在不知不覺間被呼嘯不絕的剛勁劍風吹亂,或狂舞於空中,或緊貼住她的臉龐,紛飛的亂發將她的視線阻擋住了,甚至雙耳之中也早已被凜冽的劍風聲充斥,激蕩。

閔柔正處攻勢,攻勢如潮,綿綿不絕,一柄巨劍在她手中更像是一把開天巨斧,招式開闔間破空聲不絕於耳,劍招似慢實快,似緩實疾,空中劍影幢幢,破空之聲“呼呼”不絕,且越來越急.忽而在東,忽而在西,變化運轉,竟似比閃電更快十倍,大開大闔間,劍勢剛烈威猛,無堅不摧,無物可當,

而憐宜則正處守勢,不過,她的身法卻輕如鴻毛,招式變化可謂極儘輕巧靈變,手中的玉簪揮舞起來倒更像是在用一枚脆弱的繡花針,每一招施出,都精準無誤的點在劍鋒七寸處,如此劇烈的碰撞,卻又偏偏引不起一絲風聲。有時閔柔明明已將她逼入絕境,誰知她借助自己微妙的身法,雙腳微錯,身子突然一扭,便已化險為夷。她的人竟似已從有形變成了無形,竟似可以隨意扭曲變化,竟似變成了一陣風。無論閔柔的巨劍來勢怎樣凶猛密集,她總是能夠用閒庭信步一般的身姿,輕描淡寫的閃過去。這種身法竟似已不在楚逸的遊雲身法之下!

然而,從當前的情形來看,憐宜卻似已落入了下風,一根玉簪雖暫時能守得滴水不漏,可身形卻已慢慢顯得左支右絀,猶如洪流中的一片枯葉,神情狼狽至極,而且隨著交戰的白熱化,原本靈動如風的身形也愈發顯得搖搖欲墜,仿佛崩潰即在片刻之間。

一攻一守,一動一靜,攻強守弱,似乎一切已漸漸明朗化。

可是楚逸的眼睛卻越來越深邃,他已看出了一些其他人看不出的事情。

閔柔攻勢雖猛,可是對體內真氣的消耗卻最大,盈則缺,滿則溢,剛必易折,一旦真氣衰弱,至剛至強的招式勢必不能持久,因此憐宜此時雖然看似身形狼狽,但其防守嚴密依舊,真氣凝而不散。

楚逸知道等閔柔氣勢衰竭之時便是憐宜反擊之機,可是令他感到費解的是憑閔柔對憐宜的了解,又怎會采取如此下乘的應對方式。

場中局勢果然又有了新的變化。閔柔的巨劍揮舞得比方才更急,霍霍的劍光猶如下海神龍,風雷震震,叫人不敢直視,密如急雨的凜冽劍氣撲麵而來,逼得人幾乎已冇有立足之處。她的氣勢已達到巔峰,一層細細密密的汗水布滿了她的額角,臉色蒼白而略顯一絲暗青色。

持續而激烈的交戰容易使交戰雙方的精神緊張而亢奮,高度緊張亢奮的精神往往使人的反應更迅速快捷,卻同樣容易讓人犯一些不該犯的錯誤,比如手抖。

手一旦顫抖,往往影響出手的速度,出手的力度,出手的角度,以及出手的精準度,因此在與同等高手的決鬥中,必須時時刻刻保持著一顆冷靜的心,一根冷酷堅韌的神經,洞若觀火的觀察力,狐狸的狡詐,以及快如電光火石的應變力。

閔柔的出招依舊犀利無比,可是她的手卻已在顫抖。

而憐宜的眼神卻愈來愈冷靜,也愈來愈亮,曼妙的身姿舞動起來更顯從容靈動。

形勢的發展竟果然與楚逸所預料的如出一轍。

閔柔輕斥一聲,雙腳輕點,身形如輕煙般橫掠出七八丈,她收步轉身,雙手高擎的巨劍猶如擎天之柱直入雲霄,耀眼的光芒令人無法逼視,忽然她腳步微微一滑,巨劍似驚龍般霍然劈出,巨大的劍影上一刻仿佛還遙在天邊,然而下一刻卻已呼嘯而至,亂雲激蕩,一股滔天氣浪連天卷來。

憐宜定氣凝神,一雙眼睛亮得宛如天上明月,她沉身收步,手中玉簪如流星般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叮”地一聲輕響,玉簪又一次點在劍鋒之上,然而便隻這一點之功,那聲威震天,威勢駭人的巨劍竟像一條被捉住了七寸的長蛇,任憑它如何用力也無法再往前挪移一寸。

閔柔氣凝丹田,口中一聲暴喝,雙臂奮力往下一壓,似乎要一舉突破阻礙將憐宜斬殺於劍下。

這已不是一種招式的變化,而是一種氣勢的變化,一種視死如歸、一往無前的悲壯慘烈之氣,更是一股死亡般的蒼涼之氣。

這一劍雖冇有方才的驚心動魄,卻已足以驚世駭俗,一劍揮出竟封住了憐宜所有的退路,逼得她無法再用靈巧的身法躲避。

冇有曼妙飄逸的身法,冇有華麗炫美的技巧,隻有純實力的真正比拚!

一旦比拚起體內真氣,就二人目前的真氣消耗而言,閔柔絕對處於劣勢。憐宜眉頭鎖得更緊,她冇有想到一向足智多謀、沉穩冷靜的閔柔會如瘋漢一般,不顧自身安危采用如此以命搏命的亡命打法。可是此刻的情形卻已容不得她多做它想,她瘋狂的將全身真氣湧入玉簪之中,慢慢的,玉簪竟由原來的幽幽綠光變成了透明之色,仿佛憐宜隻用右手輕輕一托,便已將這具有毀天滅地之威的一劍凝固在虛空之中。

雖然表麵上,憐宜神情自若,舉手之間便已將閔柔的攻勢頂住,可是她的心中卻在叫苦不迭。她的目的本來是要逃離此地,不想竟被逼入了如此生死兩難之地,雖然難免兩敗俱傷的結局,不過幸運的是她會成為角力中最後的勝利者,也是兩人中唯一的生存者。

想到這裡,憐宜的眼中又閃出了亮光,那是承載著生命喜悅的光芒。

可是她眼中的亮光忽然變得搖晃,破碎,黯淡下來。

那是一種由生命的延續到死亡降臨的轉變。

她望著自己胸口露出的半截錚亮的劍尖,眼中露出一種恐懼,一種難以置信與一抹嘲諷之色。

她或許是在嘲笑自己,她怎麼能夠不去嘲笑自己,即便有了徒弟的前車之鑒,而她這個做師父的卻仍然難以擺脫同樣的厄運。這難道就是宿命?

她慢慢地閉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晶瑩的眼淚,淚未乾,屍身已寒。

冇有了抵抗,冇有了阻力,渾厚的巨劍如泰山壓頂般順勢而下,勢如破竹,然而就在劍鋒即將觸及到憐宜的發梢之時卻又硬生生頓住,風聲乍起還收,那股醞釀於天地間悲愴的肅殺之氣也在慢慢收斂,消散。

清風拂過,憐宜鬢角的幾根被劍氣削斷的青絲高高飄起,隨風而逝。

苓月臉色蒼白,不過神情卻很輕鬆,她慢慢的將劍從憐宜漸已冰冷的屍體上拔出來,輕輕甩了甩,一串血珠隨風飄散在空中。

這一劍冇有快似閃電的速度,冇有驚人的力度,冇有詭異多變的角度,更冇有任何花招技巧的掩飾,卻並不妨礙其成為最致命的一劍,雙手隻輕輕一推,鋒利的劍尖便像刺穿一塊豆腐一樣輕易地刺穿了一個人的胸膛。

憐宜死了,死在苓月的劍下。

苓月的劍,苓月的手,苓月的人。劍上閃動著寒光,手上也閃動著寒光,人的臉龐上卻帶著幾分亢奮的潮紅。

所有人都冇有注意到她,所有人都被那驚天動地的一戰吸引住了注意力,甚至連憐宜也隻是在劍氣即將臨體的一霎那感受到了那股死亡的威脅。

簡簡單單的偷襲,輕輕鬆鬆的一劍,已足以扭轉整個戰局成敗,已足以令生死易位。

偷襲本就是最簡單最致命的招數,卻同樣也是最為人所不恥的招數。

閔柔麵色寒如秋霜,微眯的雙目中似有寒氣流動,她目不轉睛的逼視著著苓月,好像苓月才是她生死大敵,而不是她的救命恩人。

苓月被她這種冷冰冰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臉上浮起一絲不自然的笑容,訕訕道:“閔柔師叔。”

閔柔收回了那灼人的目光,環視四周眾人,麵色威嚴,一字字沉聲道:“凡穀內弟子皆應為維係本門千年聲名不墜獻身舍命,九死而不悔,至於本門護法,更應以維護本門聲譽,保護本門弟子為己任,然而叛徒憐宜在眾目睽睽之下竟做出縱容穀外奸徒逞凶欺淩我門人弟子之事,不僅令門內弟子遭外人侮辱,更使師門蒙羞受辱,今日本座已替穀主懲處了這叛徒,爾等若有異議儘可去向穀主言說。”

此語在情在理,字字鏗鏘,擲地有聲。縱然憐宜的弟子因為師尊慘死而心懷怨恨之情,但聽聞此言臉麵上卻也不禁羞愧得一片通紅,儘皆垂首侍立,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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