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冰室裡已漸漸恢複了最初的平靜,楚逸的呼吸悠長而有力,麵色也變得更加紅潤,一層若隱若現的白光緊密的包圍著他,半空中那輪光芒萬丈的白日已變得稀薄、暗淡、微弱,仿佛一陣風便能將其吹散。
那個曼妙如天上仙子的身影不知在何時褪去了耀眼奪目的光芒,僅剩下一個淡淡的輪廓,仿佛一個遊走在天地間的魅影,孤獨而虛弱。
“楚大哥,楚大哥……”
那個隱約的人影在輕聲呼喚著,聲音微弱中仿佛帶著一絲哽咽。
突然,太極圖上的玄元冰玉爆發出一陣白光,白光中傳出一聲充滿驚懼的尖叫,一瞬間,白光散去,室內的一切都已平靜如初。
楚逸靜靜地躺在那裡,臉上的神情安詳而帶有一絲淡淡的微笑。
他從未有過如此奇異的感覺,靈台處澄淨得猶如山間的溪流,能倒映出世間萬物,世間的生老病死,緣聚緣散,花開花落,都在他的腦海中輪回幻化著。
這一刻他仿佛能感受到萬物的脈動與呼吸,能感受到天地的滄桑與悲涼,這純粹是一種心的體會與感悟,就好像自己已融入了天地萬物之中,這種感覺猶如一個孕育母親腹中的胎兒,能隨時感受到母親的脈搏。
他覺得自己的精神仿佛攀升到了一個難以言喻的高峰,觸摸到了另外一種空冥的境界,在這裡,他能聽到真氣在丹田孕育以及在每一條經脈中洶湧澎湃、奔騰運轉的聲音,真氣每運行一個周天,這種體會就會更深一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卻又好像在飛快的流逝。楚逸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忽然,他好像隱隱約約的聽到有一個微弱聲音在呼喚他,聲音很熟悉,他剛想抓住,卻又在一瞬間消失不見了。他蹙緊眉頭,努力回想著,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忽然記憶的閘門一瞬間打開,所有的記憶一瞬間全都湧入到他的腦海之中。
“是夢盈?還是紫萱?”
楚逸睜開雙眼,猛然坐起身,四周空無一人,隻有冰壁還閃著星星點點的寒光。一件小巧的物什從他胸口慢慢滑落下來,楚逸凝視著它,原來是夢盈的羽殤琴。
琴雖與初見之時要小上許多,可是琴身之上漆色璀璨古穆如舊,條條斷紋似虯般隱起,銘刻精整生動,這一切與記憶之中並無二致。
楚逸輕輕撫及琴弦,琴音沈厚清越,隻是卻少了靈氣,顯得空洞而蒼涼。
琴音猶在,然佳人卻已逝去。於己是佳人,而於琴卻是良主,良主既逝,琴音又如何不悲涼。
楚逸心懷悲愴,忍不住長歎一聲,小心的將其捧起放入懷中。
四周光亮如鏡的寒髓魄反射著點點亮光,直晃人的眼。
隻憑蠻力去強行打開這座冰室恐怕至少也要耗費一年半載的時間,到時外界的一切恐怕已是塵埃落定了,可是,若紫萱兩三日後安然回來,看到這座寶庫已被損壞卻又不知要作何感想。
楚逸覺得就像是吞了一隻蒼蠅,既惡心又無可奈何,他索性躺下閉上眼,什麼都不去想,可是腦子裡卻亂得像一鍋粥。
不知道想了有多久,楚逸隻覺得自己的腦仁發脹發疼,他氣急敗壞的坐起身來,環顧著四周,原本晶瑩可愛的冰雪在他眼中都顯得極其可憎可惡。
無聊與煩悶如影隨形的困擾著他,讓他不得一絲輕鬆自在。
人在無聊煩悶的時候,總是喜歡去做一些毫無意義的事來耗費一下自己多餘的精力。
楚逸從懷中掏出那瓶露凝丹,取了一粒在嘴裡,狠狠地嚼著。
這凝露丹即便在平時嚼著都顯得平淡無味,這般形勢下吃來更覺得乾澀難咽。
想到以後的日子便隻能靠這瓶露凝丹維生,楚逸就覺得胃中仿佛有一股酸苦的液體在流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