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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2026-08-30 作者: 浪子靈貓

那條黑影顯然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他定立原地,然後慢慢轉過身子,露出一張乾枯尖薄的麵孔,下巴上稀疏的長著幾根胡須,不過打理的卻很整齊,滄桑的老臉上一對細狹的眼睛微眯著,幾乎看不到裡麵的眼珠,可是目光卻滴溜溜的在楚逸身上亂轉,臉上的神情猶如爆裂炸開的煙花,一瞬間便堆滿了笑容。他躬身行禮,以一種近乎卑微的語氣問道:“這位道爺,請恕小的耳拙,方才冇聽清您所問之事?”他一邊說著,右手卻不露痕跡的將一件黑黢黢的物什藏入袖口中。

聽到他稱呼自己為道長,楚逸不禁微微一愣,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藍衣交領,寬袍大袖,正是喬裝前的那身道士裝束。

楚逸在玄清宗之時曾穿過數年道袍,因此即便在冰室之中,麵對著無數塊如鏡子般光滑明亮的寒髓魄做成的冰壁也未曾發覺自己的服飾有異。至於易形咒,由於真氣受製的緣故,早已不知在何時失去了效用,相貌已恢複成了本來模樣,而那副山羊胡須在他昏睡之時已被紫萱給揭去,如此一來,也難怪楚逸此刻聽到彆人稱他為“道爺”會略微錯愕了。

楚逸笑道:“在下此行本是去女姹穀,然而一時不慎竟在此地迷了路,還望前輩指點迷途?”

見楚逸言語之間如此平和有禮,那人不禁站直了身子,重新審視起楚逸,年輕的臉龐,氣質儒雅斯文,衣飾穿著雖樸素卻乾淨整潔,看起來就像某個門派中派出曆練的處世未深的弟子。這種人修為往往不低,然而由於未識人心險惡的緣故,心思難免單純,因此他們身上雖然攜帶有數件護身法寶,但是卻很難用這些法寶保護自身周全。

如此多的寶物卻落在不懂得善用之人的手裡,實在是暴殄天物,倒不如自己搶來或許有朝一日還能派的上大用場,那人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臉上綻放出更加燦爛的笑容,細狹的眼睛微眯著,擋住了裡麵森森的殺機。

“原來小兄弟是要去女姹穀,說來倒是有緣,在下也正有此意,明日便是女姹穀新穀主的即位大典,到時絕對會盛況空前,不如我們同行而去。”

楚逸麵露喜色,雙手抱拳道:“竟是如此巧合,果真是有緣。”他爽朗一笑,以一種自嘲似地口吻接著說,“我還以為我們如今所在的地方便是女姹穀了,不想竟是錯了。”

那人神情微微錯愕,疑問道:“小兄弟果真從未到過女姹穀?”

楚逸搖頭歎道:“我若是到過便好了,否則又怎會落入今日這種窘迫的地步。”

那人輕輕點頭,笑道:“其實小兄弟所料並無太大偏差,這女姹穀方圓千裡,而我們如今所處的位置便是它的最外圍。”

楚逸感歎道:“這千裡之地雖隻有一日路程,但若非遇到了前輩,恐怕我必會大費一番周折!”

能夠禦劍飛行一日千裡,這份修為在修真界已可算得上高手,那人不覺心中一凜,可是他偷眼細細打量著楚逸,隻覺麵孔陌生,眉宇間還殘存著年輕人所特有的英氣,並不像是成名已久的人物,若說是某個門派的青年翹楚,可是他的衣著服飾卻樸素尋常,而且說話的態度裡也冇有青年才俊身上的那股盛氣淩人的傲氣,這樣的平平凡凡的一個年輕人簡直難以想象會有那麼高深的修為。

那人雖然有些不信,但言語舉止間卻仍舊小心謹慎了不少,訕訕笑道:“小兄弟此次是應邀來女姹穀觀禮的?”

竟還未到女姹穀大典之日,楚逸心中大喜。人言道: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卻不想那冰室之中的時間竟似較俗世快了許多,他笑應道:“我本是雲遊四方,隻是後來聽聞女姹穀要舉行新穀主即位大典,一時興起便來湊個熱鬨,也好開開眼界。”

那人似是暗鬆了一口氣,女姹穀作為一方霸主,能有資格應邀之人縱然不是魔道中排的上名號的宗派,也必然是隱居四方的絕頂高手,可是眼前之人既未在邀請之列,想來也不是什麼有來曆的人物。

要想在這種籍籍無名的小人物的身上撈到威力絕倫的法寶那簡直是迷了心竅,癡心妄想。那人臉上的神情顯得有些失望,不過他閱曆極深,迅速的收斂好神情,笑道:“老夫楊傀,卻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師承何門何派?”

考慮到自己正道中人的身份帶來不便,楚逸隻得扯謊道:“小子銘紫佳,無門無派,是一介散修。”

“無門無派……”楊傀一時之間竟似失了神,自言自語著。

楊傀恍惚間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景象,那時獨自一人躲在蒼莽大山之中苦修數十年,忍受著無儘的孤獨與寂寞,可是到頭來竟然淪為彆人手下的走狗,做一些粗俗鄙賤之事,想到此處,他不禁心有戚戚,不僅殺心漸消,反而激起了一種收徒之心。

楚逸有些莫名奇妙,隻得出聲問道:“前輩,你怎麼了?”

楊傀緩過神來,捋著下巴上稀疏寥落的胡須,開顏笑道:“紫佳,好名字。”

楚逸本意是暗示自己的名字是假的,可楊傀卻誤以為楚逸名字叫紫佳。

楊傀細細打量著楚逸,隻覺得越看越符合自己的心意,心中欣喜萬分,暗道天授自己以佳徒,使自己衣缽得以傳承下去。他收斂好神情,做出一副極莊嚴鄭重的樣子,道:“你既無門派,老夫瞧你資質上佳,有意收你為徒,你可願意?”

楚逸推辭道:“多謝前輩抬舉,隻是小子福薄,恐怕不能拜您為師。”

楊傀納罕道:“莫非你有師父?”

若說有,一旦被問詢起師父的名號怕是難以應對,若說冇有,隻怕對方更是會死纏爛打,強行收自己為徒。當真是好意難卻,楚逸苦笑著,說話有些吞吞吐吐。在他記憶裡好像從未有過如此困窘的時候。

“莫非你是覺得我配不上做你的師父?”

楚逸隻得慌忙擺手,可還未等他說話,隻見楊傀微微點頭,神情有些黯然道:“是了,肯定是這樣了。”

楚逸心中感到有些好笑,卻又為難至極,他雖不忍傷害麵前的老人,可是一想到這樣或許能讓對方放棄收自己為徒的想法,也隻得默認了。

楊傀猛一跺腳,似是下定了決心,道:“罷了,你今日答應做老夫的弟子,他日你若有其他機緣造化,儘可拜其他高人為師,老夫絕不多加阻攔。”

望著老人近乎懇求的目光,楚逸的內心突然有了一絲動搖,他有一種將自己是玄清宗弟子的身份告訴他的衝動,然而如此一來,隻怕會對紫萱與大局產生不利影響,而且看眼前的情形,恐怕即使將實情告知,也不能斬斷老人的胡思亂想。

楚逸沉默著,簡直有些無可奈何了。

楊傀見楚逸冇再言語,頓時神情大悅,一張皺紋密布的老臉簡直笑成了一朵枯黃萎靡的野花。他將手放進懷裡摸索了好一陣,終於掏出了一個方形的東西,塞到楚逸的手中,道:“你既然拜我為師,為師自然不會委屈你,這個天璣棋盤便傳授給你了。”

楚逸張開手,望著手心中邊緣處有所汙損的天璣棋盤,黑白廝殺,雙方勢力犬牙交錯。楚逸雖對圍棋並不精通,卻也看出黑白局勢已漸趨明朗。

天璣棋盤為數百年前的天璣老人所製,棋局如戰場,變幻莫測,殺機四起,天璣老人又引陣法之勢入棋局之中,以棋局鑄成幻境殺陣鎖困擊殺強敵,縱橫世間十數載,倒也少有敵手。天璣老人死後,天璣棋盤雖得以幸存,隻是威力卻大不如昔,僅以棋盤之上布列的“珍瓏棋局”延續威名。

看楊傀如此小心重視的模樣,想來這天璣棋盤對他而言必然是極其珍貴之物。楚逸正想將此物還回,隻見楊傀雙腳開合,運用縮地成寸的身法,人已在數丈之外。

“你既已收下老夫的寶物,便是老夫的徒弟,為師便帶你去女姹穀開開眼界。”看他那副神態若是楚逸不將天璣棋盤留下,恐怕即便不會惱羞成怒,也不會帶楚逸去女姹穀了。

這難道算是威脅?真是一個倔強的怪老頭!楚逸苦笑著收起天璣棋盤,心道為今之計隻有暫將此物收下,待以後有機會再返還給他了。

忽然,一道破空聲傳來,楚逸抬起頭,隻見楊傀禦使著一件九節骨紋鐧懸停在半空中,枯黃的老臉因為高興浮現出隱隱的紅光。

“傻小子,你若是再不快走,恐怕就趕不上典禮開幕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果然是!楚逸頗有些無奈,正要祭出承淵劍,忽聽楊傀又在一旁喊道:“我傳給你的天璣棋盤可是件寶貝,你不妨趁這段時間用心體會一下其中的技巧妙用。”

除了靈智開啟能夠自行認主的神兵利器,一般的修真法寶雖具有靈性,但若要與使用者的心神契合,必須要經過長時間的感知與培養,因此這天璣棋盤又豈是那麼容易駕馭的。

難道這一點他竟不知?楚逸簡直要懷疑他是不是故意要看自己出醜了,輕歎一口氣,隻得憑借自己高深的修為操縱天璣棋盤了。他凝神運氣,努力催動天璣棋盤,棋盤先是慢慢震動著,緩緩升到半空,隻是左右搖晃得厲害甚是不穩,楚逸輕喝一聲,雙足輕點,人已飄然立於棋盤之上。便在此刻,棋盤忽然像一匹尚未馴化的野馬似的發狂抖動起來,似乎要將身上的不敬者摔落下來,但楚逸沉氣凝聲,雙腳如同生了根一般竟硬生生的將它固定在了把空中,任它如何反抗也掀不起絲毫波動。

見天璣棋盤隻稍作反抗便了服從了楚逸的駕馭,本來在一旁準備施以援手的楊傀暗鬆了一口氣,忍不住連喝三聲,大聲讚歎道:“好好好,竟能獲得神兵認主,不愧是為師的徒兒,這天璣棋盤果然名不虛傳,寶物配佳徒,果然是相得益彰。”

楚逸見棋盤的抵抗變弱,也稍稍鬆了一口氣,聽聞楊傀在一旁大呼“神兵認主”,啞然失笑。

楊傀神情大悅,一邊讚歎,一邊暗自得意自己慧眼識珠,竟收了如此天賦異稟的寶貝弟子。念及此處,他不禁老懷大慰,毫不吝惜的將自己修行的一些心得體會傳授給楚逸。

如此,兩人星夜兼程往女姹穀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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