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紫萱靜靜的臥在榻上,看著透過窗紙照射進來的耀眼明媚的陽光在眼前變得暗淡又漸漸消失,月光夾雜著夜色又順著白日裡陽光照射進來的縫隙溜進房內,投射在地上斑駁一片。
自正午時分直到午夜,她在榻上已經整整臥了六個時辰。她隻覺得腦海中一片混亂,不知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那種惴惴的感覺就像是黑夜中的一隻黑手縈繞在她的心頭,不時攪擾著她的神經,讓她片刻不得安寧。。
是恐懼?還是後悔?亦或是因為恐懼而後悔?
可是恐懼什麼?又後悔什麼?
閔柔已經出去了很久。她所要做的事情極可能直接關係到最後的成敗,因此這些時間對於整件事情的重要性而言並算不得太長太久,可是擔憂與等待的感覺卻足以將時間拉長無數倍。她不禁又想起了楚逸與苓月。
苓月此時或許已按照原定計劃喬裝改扮混在前來觀禮的四方的賓客中了,她要做的事很簡單,無論最後是否成功,她都要儘快趕回去將那些受困的門內弟子解放出來。
至於楚逸,他或許正在心急如焚吧!紫萱苦澀的笑了笑,紅綃已經知道楚逸的厲害,若她得知楚逸陪伴在自己身邊一定不敢輕舉妄動的,而且如果最終難免一死,她不希望因為他而有絲毫猶豫,更不想看到他心碎痛苦的樣子。
不過還好,紫萱輕鬆了一口氣,她自信楚逸如今正身處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那個地方隱秘至極,待他出來一切應該已經結束了吧!她攏了攏耳邊吹下來的秀發,臉上露出一種欣慰卻又仿佛略帶憂傷的恬靜笑容。
“閔柔……”
她沉吟著,思維又重新回到了眼前的處境之中。四個人裡隻有閔柔處於最危險的境地,她為了自己以身犯險,而自己卻隻能老實的呆在這黑暗的房間裡。不過也正是因為自己待在房間裡,閔柔那邊才會更順利更安全罷!紫萱閉上眼睛,靜靜地等待著。
忽然,房頂上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房間的門開了,兩道人影閃了進來,漸漸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房間中彌散開來。
“小姐。”
是閔柔的聲音,隻是聲音略微顯得沙啞微弱,好似受了不輕的傷。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外人帶著受了重傷的閔柔一起闖入了房間,這實在不能不令人多幾分小心。
紫萱強迫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她慢慢站起身,優雅的將桌上的蠟燭點燃,蓋上燈罩,房間瞬時明亮了許多。昏黃的燈光在地上投下兩條人影,紫萱輕瞄了一眼受傷的閔柔,閔柔臉色極為蒼白,不過精神卻是極好,一雙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她微微放下心來,轉過頭謹慎的打量著閔柔身旁的那人,竟是白日裡一心要致自己於死地的素心,隻是此刻她花容失色,神情極為狼狽落魄,完全不似白日裡的那般驕縱輕狂的樣子,她的左腿上被劍刺穿了一個血口,鮮血順著那雙白皙無暇的玉腿流淌下來,淌到地上。
紫萱迷惑的望向閔柔,閔柔蒼白的笑了笑,用袖口擦掉嘴角的鮮血,急切的報喜道:“小姐,一切順遂。”
紫萱一時怔在原地,激動的淚水幾乎忍不住要溢出眼眶,她輕掩住嘴,抑製住眼淚,伸手緊握住閔柔的雙手,感歎道:“師門若是多有幾位您這樣的忠心耿耿之人,紅綃縱然有天大的圖謀恐怕也難以得逞。”
閔柔動容不已,推辭道:“小姐謬讚,老身愧不敢當,老身隻不過略儘門人弟子的本分罷了。”說完她轉過頭望了一眼素心,又道,“素心隻因一時被奸人蒙蔽才做了不利師門之事,還請小姐寬宥體諒。”
紫萱莞爾一笑,柔聲道:“這是自然,如今師門奸人當道,門人弟子被其蒙蔽心智的也有不少,隻要她們都能夠悔過自新,以往的過錯便可一筆勾銷,大家總算是多年的姐妹,我也不是絕情無義之人。”
聽聞紫萱已做出如此承諾,素心心中暗鬆一口氣,垂手立在一旁,玉麵含愧道:“小姐宅心仁厚,隻是屬下當初受紅綃的蒙蔽做下了十惡不赦之事,縱然小姐寬恕,屬下此生也不願再殘喘苟活,待除儘師門奸邪之時,屬下自當以死謝罪。”
雖然明知對方耍的是欲進還退的把戲,紫萱卻也不得不敷衍著,她拉住素心的手,動情勸慰道:“你縱然內心煎熬,但為了女姹穀也萬萬不要想不開,你們是師門的棟梁之才,若是僅僅由於自己的愧疚自責而自殺便是置師門的千年基業於不顧,便是對師門的不忠,你我姐妹多年,若是因為你的死而使我背上罵名便是不義,你當真要做不忠不義之人?”
素心當即落下淚來,自責道:“屬下知錯,以後萬不敢再生此念。”
紫萱感到一陣心浮氣躁,轉頭望向閔柔道:“師叔,你的傷勢可還好?”
閔柔笑道:“方才已經服用了萬芝丹,傷勢已無大礙。”
素心滿臉的感激,對著閔柔盈盈拜謝道:“多謝閔柔師叔出手相救,否則我今日隻怕便要身首異處了。”
閔柔將她扶起,道:“同是師門弟子,自當出手相救,萬冇有坐視不管之理。”
素心狠聲道:“同是師門,可琴韻師叔卻冇有師叔的這份好心,竟想趁夜將我置於死地。”
紫萱雙目微合,故作疑問道:“素心即便做錯了事,琴韻師叔當眾責罰即可,為何要深夜潛入素心的住處行刺殺這等下作之舉?”
素心咯咯冷笑道:“小姐或許還不知,這琴韻乃是紅綃的心腹,我白日裡言語不慎竟引起了紅綃的殺心,後來回去,我心中一直因此惴惴不安,行事便格外小心了一些,果不其然,便在今夜琴韻在紅綃的授意下來取我的性命,縱然我之前有所準備,可無奈琴韻修為高出我太多,小腿仍是中了一劍,幸好此時閔柔師叔及時趕到,我這才幸免於難。”
紫萱道:“白天我見你曾力圖阻止將此事徹查,後來雖然改口卻似乎總有些言不由衷,莫非你知道這其中隱藏的秘密,所以才引得紅綃迫不及待的要下手將你除去?”
素心望著紫萱,目光閃爍,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紫萱目光炯炯,沉聲道:“從前你受了紅綃的脅迫犯下的種種過錯皆是身不由己之故,還算是有情可原,然而此時你既已被紅綃追殺,若仍舊執迷不悟,一味為她保密,最終也難逃一死,不如此時將所知道的事情和盤托出,如此倒還留有一線生機。”
素心神情一凜,冷汗涔涔道:“是屬下愚昧,隻是事關重大,屬下不得不整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
閔柔冷哼一聲,道:“隻是留給你時間不多,一旦紅綃登上穀主之位,我們就無法保全你了。”
素心咬了咬牙,緩緩道:“其實據屬下推測妙顏師伯早已在十天前便已離開人世了,那時紅綃剛從外麵回到穀中也就三四日,因為妙顏師伯的身邊一直由您與紅綃以及幾位長老輪流照顧,旁人根本無從發覺,而紅綃又一直秘不發喪,所以穀中眾人至今仍以為穀主是在那日宣布了臨終遺旨之後才撒手人寰的。”
紫萱早有此猜測,因此神情並未顯得十分驚訝,隻是對那假冒自己師父傳下遺旨之人更為關切,她急切道:“我師父既已仙去多日,那宣布臨終遺旨的又是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