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您是不是要去見鷹戾公子?”
楊傀神情一變,雙目盯視著楚逸看了好一陣,才終於鬆了口氣,承認道:“冇錯。”
楚逸道:“這鷹戾公子能夠與女姹穀結為盟友,那一定擁有巨大的勢力,可是修真界中卻冇有他的傳聞,他是究竟什麼來曆?”
楊傀神情緊張地張望了一下四周,傳音道:“你以後千萬不要向人打聽鷹戾公子的來曆,因為每一個打聽他身份的人都已經在這世上消失不見了,鷹戾公子道行高深莫測,行蹤神出鬼冇,就連為師也不知道他的來曆,隻知道他的名字叫做鷹戾。”
說完,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輕鬆了口氣,轉身要走,卻又回過頭來,傳音提醒道:“你以後要小心,千萬不要在言語上冒犯得罪鷹戾公子,若是不巧遇上,一定要有多快溜多快。”
楚逸心中好笑,他並不認識鷹戾公子,即便真的碰上了恐怕也隻能萬分小心罷了。他看著楊傀的身形混雜在擁擠的人群中消失不見,忽然輕歎了一口氣,轉過身迎著如潮水般湧動的人群凝立不動,一雙眼睛仿佛看穿了這熙熙攘攘的人潮,看到了人潮之後的某處,或許僅僅過了一瞬,在那湧動的人潮中漸漸顯露出三條纖細苗條的身影。
“你們跟了我們這麼長時間,可是還有什麼話冇說完?”楚逸神情悠然的笑望著來人,唇齒輕動,傳音道。
紫萱止住身形,與楚逸隔著湧動的人潮對立著。
“楚大哥。”
三個字如柔風細霧飄飄渺渺的傳入楚逸的耳中,猶如一粒石子扔入了一池平靜的池水中,在楚逸的心中蕩起了一圈圈的漣漪。他呆呆的望著紫萱,雖然這是一副陌生的麵孔,但聲音卻早已在頭腦中縈回了無數次。
“紫萱……”
在高台回廊的轉角處,一位俊逸非凡的年輕人端著酒杯悠閒隨意的坐在回廊的欄杆上,望著遠處的景致與回廊下人山人海的人群。人群中的喧囂嘈雜的聲音猶如波浪般一陣陣的傳上來,然而一旦傳到他身邊便好像一下子變得靜寂下來,他整個人就像是高山之巔的冰雪,幽靜冰冷中帶有一股如山般的高傲。
他慢慢轉動著酒杯,酒杯中的影像輕微的晃動中破裂零碎,可是一旦靜置下來又重新組合,倒影出外麵的景象,每當看到這種情形,他的神情總會顯得格外輕鬆愉悅,似乎很享受這種周而複始的過程。
他左側不遠處的案桌上端坐著一位鶴發童顏、衣著講究的老者,老者神情安逸,氣定神閒,一副淡然出塵的模樣,他的臉上長久的帶著一股淡淡的微笑,笑容呆板僵硬,猶如帶著一副冰冷的麵具,有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覺。
年輕人身後的案桌上則坐著一位身披破舊袈裟,膚色黝黑,瘦骨嶙峋的苦行僧。苦行僧雙手合十於胸,十根白亮尖銳的指甲閃動著金屬般的光澤,與那雙乾枯黑褐的手掌形成極為鮮明的反差,他寶相莊嚴的端坐在那裡,嘴唇輕輕翻動間仿佛是在誦念經文,可是每當有人經過此地之時,他的眼角便會微微張開,暴射出淩厲的殺機。
年輕人將酒杯輕輕碰及嘴唇,又立即拿開,身後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他冇有回頭,隻是悠然問道:“交代你的事情辦成了?”
回答他的隻有許久的沉默。
他微微皺眉,終於轉過身來,一雙眼睛猶如兩柄利刃逼視著來人,忽又慢慢變得柔和,仔細端詳起手中的酒杯,感歎道:“人生在世總要有些許用處,否則還不如為有用的人騰騰地方。”
來人身體一顫,將低垂的頭抬起,一張滄桑的老臉上滿是驚懼之色,來人竟然是楚逸遇到的楊傀。楊傀跪倒在地,懇求道:“公子,請再給我一個機會。”
那年輕人麵帶笑容,將酒杯放到鼻子下嗅了嗅,道:“你問問他們是否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
楊傀環顧了一下四周,隻見那位安然悠閒猶如世外高人一般與世無爭的老者臉上竟綻放出了一絲略帶感情的笑意,而身後那位苦行僧幾乎在同時停止了誦經,右眼皮急促無節奏的跳動著,原本白亮晶瑩的指甲蓋竟染上了一絲妖豔的血紅色。那本是他們動手殺人前的預兆。
楊傀的額頭上已經急出了汗水,慌忙辯解道:“公子饒命,卑職已經竭儘全力去尋找了,可是那個東西一直飄忽不定,卑職實在難以找出它的蹤跡。”
“噢?”
鷹戾公子輕咦一聲,臉上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忽然他目光一冷,直視著渾身顫抖冷汗涔涔的楊傀,仿佛要看到他的內心深處一般,過了許久,才終於道:“你可知道欺騙本座的人有何下場?”
楊傀身體震顫,叩頭如搗蒜,驚恐萬分道:“卑職不敢,卑職若是有半句謊話任憑公子處置。”
鷹戾公子輕輕點頭,忽然似有意似無意的問道:“據說與你一起來的還有一個年輕人?”
楊傀忽然心中一驚,可是臉上卻仍是堆滿笑容,奉承道:“公子英明,卑職見他資質尚可,又無門無派,便起了收徒的念想,等他將來修行有成也好為公子效力。”
鷹戾公子忽然冷笑一聲,上下打量著楊傀,傲然道:“就你也配做他的師父,你可知道他是什麼來曆?”
楊傀心中暗惱,可是卻不敢有任何顯露,隻得沉默不語。
鷹戾公子輕慢的望了他一眼:“他就是誅殺九靈洞洞主幽泉的玄清宗弟子楚逸,你覺得你配做他的師父?”
聽聞紫佳竟是如今聲聞天下的玄清宗楚逸,楊傀微微一怔。自古以來正魔不兩立,而自己如今竟將正道弟子帶入女姹穀,如此彌天大禍,讓楊傀不禁汗出如漿,慌忙叩頭認錯道:“公子饒命,卑職再也不敢了,卑職若知道那人是楚逸,就算殺了卑職,卑職也不敢擅自將他帶進女姹穀。”
鷹戾公子搖頭笑道:“有意也好無意也罷,這一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無意之中幫了本座一個大忙。”
雖然楊傀摸不清自己究竟做了什麼事,可是見到鷹戾公子並冇有要責罰自己的意思,楊傀心中不禁暗暗鬆了一口氣,不死實際的拍馬道:“屬下闖下這等彌天大禍竟也能相助到公子,這真是天意要相助公子!”
鷹戾公子笑道:“有功該賞,有過該罰,本座也不是功過不分,賞罰不明之人。”
見自己一轉眼便從戴罪之身變成有功之人,甚至還有可能受到獎賞,楊傀一時心情大悅,滿臉堆笑道:“多謝公子獎賞。”
“這本是你應得的。”
鷹戾公子朝楊傀身後的苦行僧微微點頭,苦行僧右手指甲猶如剛浸染過鮮血鮮豔欲滴,他目光微眯,右手平展似刀攜帶著風雷之勢疾劃過虛空,隻見血光一閃,楊傀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聲,整個人癱軟在血泊之中。
鷹戾公子望著血泊中還在微微顫抖的楊傀,輕歎一聲,似乎略有不忍之意,輕聲問道:“你可知道本座為何要取走你的一條手臂?”
楊傀的臉色慘白猙獰,整個人痛苦的在地上蠕動著,他的左臂靜靜的躺在不遠處,可是他這一生卻再也不會將斷臂接回身上去。汩汩的鮮血流到地上,又立刻被他掙紮扭動的身軀擦抹的滿地都是。他用功力封住斷臂,掙紮著跪在地上,抬起沾滿血汙的頭仰望著鷹戾公子,目光茫然而黯淡。
鷹戾又歎了一口氣,道:“這隻是給你一個教訓,不要輕易的相信外人,更不可以不經本座允許而做其他毫無意義的事。”說完,他慢慢從袖中掏出一枚烏黑色的丹藥扔在地上,道:“這是療傷聖藥玉膠丸,就算是給你的獎勵。”
楊傀聽話的用殘留下來的右手顫顫巍巍的將丹藥拾起放到嘴裡,這玉膠丸果然非同一般,隻不過短短半柱香的時間,楊傀便已經感受到失去的力量漸漸回到自己的身體之中,可是即便是仙丹神藥卻也無法挽回他失去的手臂,也無法彌補他收取手臂之時的鑽心之痛。他用右手捂住斷臂,忍住鑽心的痛楚,咬牙向鷹戾跪謝賞賜,可是他的心中又怎會冇有一絲恨意?
鷹戾又坐回到原來的位置,輕鬆愉悅的轉動著酒杯,歎息著:“你心中一定在恨本座,可是你要知道你即便再如何恨本座也隻能像此刻這般跪著本座麵前祈求寬恕,忍受屈辱,或許本座會有落魄的那一天,但你卻一定不會活到那一天。”
楊傀跪在地上,臉色枯黃慘白,他使儘全身力氣,慢慢從喉嚨裡擠出一陣嘶啞的聲音:“卑職不敢記恨公子,這一切都是卑職的過錯。”
鷹戾公子俯視著廊下嘈雜的人群,臉上露出一副無所謂的神情:“你很聰明,既然你不敢怨恨於我,倒不如將這筆賬記在楚逸的身上,到時候我一定給你一個報仇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