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碧空如洗,萬裡無雲,空氣通透澄淨,晶瑩的像一塊純淨的藍寶石,太陽早已升入半空,灑下金子般的光芒,溫暖卻不炎熱,滿目儘是黃橙橙的色彩。
遠處的群山綿延著,起伏著,彼此勾連交結。山巒的峰巔處猶如利刃直插入蔚藍色的蒼穹,雄偉磅礴中夾雜著一股孤傲冷峻的氣息,而平緩處卻玲瓏曼妙宛如少女窈窕優美的身體曲線,柔美中更顯細膩。
山是靜的,天是靜的,而唯獨人總是躁動不安的,有人在的地方好像總少不了俗世的喧囂,或許人本身便自成一個俗世。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哄鬨嘈雜,慢慢的,一陣用絲竹管弦演奏的樂曲聲透過喧嘩的人聲飄飄渺渺的傳來,曲子清揚悅耳宛如傳入下界的神界妙曲仙音。所有圍在觀禮台附近的人群都開始活躍起來,很多人停下自己的事情,站起身來,踮著腳跟,伸長了頭頸,往仙樂傳來的方向觀望著。所有人都知道女姹穀的新穀主紅綃即將到來。
前方的人群下意識的讓出一條通道,數十名身著翠綠色裙衫,嬌豔美麗的少女如仙女般飛翔漫步在半空中,沿著眾人讓出的寬敞的路徑的上空嫋嫋婷婷的行來,她們手挽花籃,輕輕將竹籃中剛剛采摘下不久的紅花瓣拋灑在空中,這一個天女散花的進場儀式已是先聲奪人。
綠衫少女過後,十多名紅衣少女手捧著琴笛各類樂器緊隨其後,各種樂器彼此相和,搭配和諧,曼妙婉轉的曲調忽然響起了一陣飄渺優美的歌聲,歌喉玉潤珠圓,空靈恬淡,猶如朗照鬆間之明月,幽穀中流淌過石上的叮咚清泉,在舒緩的樂曲中更透露出一份清幽明淨。繚繞的仙音在山穀中輕響,竟將充斥在此間的俗世喧囂之氣蕩滌一空。
仙樂之中,十二名身穿紫色羅裙的明豔少女素手高高揚起,抬著一頂四周繡有百花圖案的翠綠色軟轎,輕踏在空中飛舞的花瓣上,不緊不慢的跟隨著前麵的隊伍前進。軟轎之後,上百名女姹穀弟子徐徐跟進,組成一支聲勢浩大的禮儀隊伍。
紅綃雙目微閉,端坐在這頂碧紗輕掩的轎輦之中,似是在閉目養神。忽聽觀禮台方向傳來一聲急促的破空聲,當破空聲來到距離轎輦數丈遠時突然止住。一陣衣袂飄動的聲音自轎外傳來,有人低聲傳音道:“穀主,花已含苞待放,究竟要何時剪下,全看穀主心意。”
紅綃張開雙目,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不急不慢道:“不急,若不等到它開得最嬌豔的時候再剪下,我之前所做的這一切豈非是白費。”
隻聽轎外那人輕應了一聲,縱身禦劍離開禮儀長隊,向觀禮台方向飛去,尖銳呼嘯的破空聲遠遠地傳來。
“用仇敵的鮮血催開、綴染的胭脂笑才最鮮豔……”
“據傳說你們女姹穀規定曆代任新穀主即位之時都要在這高台之上親手摘下這世上最嬌豔最美麗的花來行祭花大禮?”楚逸望了一眼神色略略有些不安的紫萱道。
紫萱望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說道:“這本是女姹穀的舊例,隻是在我師祖和師父兩代便廢棄了。”
楚逸納罕道:“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世上最美麗的花自然要大家一起來觀賞才最為愜意,為何要將它廢棄?”
紫萱略帶一絲憂傷之色,幽幽道:“因為祭花之禮太過殘忍。”
楚逸心中不禁有些好笑,道:鮮花嬌豔動人折下來戴於佳人發間彼此映襯倒也算是極好的歸宿,更何況這世間攀折鮮花之人本就極多,怎會有殘忍一說?”
他的話剛一說完,忽聽身旁有人冷冷道:“因為這胭脂笑是死人花,死人花隻開在鮮血之中,也隻有在仇敵的鮮血之中才開的最為燦爛妖豔。”
“胭脂笑、死人花……”楚逸忽然覺得胃中有種惡苦之水在緩緩流動,刺激的腸胃抽搐痙攣,他已經開始後悔有方才那一問了。
紫萱的臉色略顯發白,神情顯得十分激動,卻偏偏用一種平緩帶有無儘哀傷的語調道:“這胭脂笑又名嗜血魔花,它的花種是在鮮血與死屍中孕育而生,又須經過活人之血的催發開才會萌芽生長,而與凡花不同,它的植株不結花籽,不畏寒暑水旱,它的生長隻與鮮血息息相關,人血越多越新鮮它生長的便會越快越鮮豔越嫵媚,而缺少鮮血的滋養便會枯萎死亡,因此為了維持它的鮮活,一般七七四十九天才會為它澆灌一次鮮血,一直到新穀主即位的前一日才會用大量鮮血催使它孕育出花苞,花苞的數量越多對鮮血的需求便越大。在即位那日,新穀主便會用鮮血將它所有的花苞催開,待花開最燦爛之時動手將其折下,以自己的血液為引,再施以本門法咒,它便會化為額花鈿點綴於人的額頭之上,到時人花相映,不僅美豔無比而且更會修為大增,而最可怕的是此妝點成後便會跟隨主人一生,至死方消。”
既然是能讓容顏變得美麗,又能增長修為的裝飾縱然跟隨人一生恐怕也是無數人夢寐以求之事,為何竟會引起紫萱如此強烈的反應?
楚逸沉吟著,過了許久,方才緩緩說道:“這胭脂笑與母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恐怕雖為裝飾,實為寄生罷?”
紫萱點了點頭,臉上流露出一種極端厭惡的神色。
忽然,風中傳來一陣細細香風,幾瓣花瓣隨風飄落下來,落在楚逸與紫萱幾人的肩頭,他們抬起頭,隻見紅綃的穀主儀仗身姿翩翩,猶如一群色彩斑斕的蝴蝶優雅輕盈的飛過人群,緩緩落到觀禮台上,而紅綃就在儀仗隊列中間的軟轎之中。
楚逸輕歎了口氣,轉過頭看著紫萱,隻見她的指節攥的微微發白,目中閃動著淩厲的精光。
琴韻立於高台之上,沉聲說道:“女姹穀妙顏穀主忽其升霞,然而女姹穀不可一日無主,遵照妙顏仙尊臨終遺命,女姹穀穀主一位傳於仙尊的大弟子紅綃聖女,今日便是紅綃穀主承繼穀主大權的盛典,自今日起,凡女姹穀弟子皆要遵照紅綃穀主之命行事,唯紅綃穀主馬首是瞻,若有違背違逆穀主命令暗藏不軌者,人神共誅之!”
她的聲音雖不甚高,可是每個字都仿佛有種神奇的穿透力,透過重重聲浪的包圍清晰的傳入台下每一個人的耳中。這雖然僅僅是禮儀式的公告,但無形中卻形成了一種震懾,台下紛擾的局麵一下子沉寂下來,已冇有人再敢有半分輕視女姹穀之心。
“眾女姹穀弟子向紅綃穀主行跪拜大禮……”
原本跟隨穀主儀仗而來的一行女姹穀的精英弟子遵照命令緩緩跪倒在地,神情莊嚴肅穆的向紅綃行下屬弟子之禮。一時間,觀禮台附近鴉雀無聲,氣氛顯得濃重而肅穆,這種莊嚴宏大的場麵竟比許多注重禮節的正道門派還要嚴肅的多。
楚逸臉上浮現出一絲驚訝之色,又輕輕皺起眉頭,凝聲道:“憑這一手波紋傳音功的技巧已可得知此人修為之高深,隻是她的聲音中略帶暗澀浮滑,乃是中氣不足之狀,看來這主持儀式之人應該受了不輕的內傷。”
紫萱故意小聲道:“昨夜閔柔師叔為了救素心曾與她有過一場激戰,兩人修為本在伯仲之間,又加上以性命相搏,因此兩人此刻都是身負重傷。”說著,她關切的望了身後的閔柔一眼,臉上露出一種感動與歉意。
“有請紅綃穀主行祭花之禮,請出聖花胭脂笑與獻祭靈女。”
隻見八名女弟子聞言在觀禮台四麵四角搖搖站定,彼此手持一柄明晃晃的利刃相對而視,她們卷起衣袖露出半截如羊脂玉般瑩白的半截玉臂。所有人都已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可是唯獨這些靈女卻仿佛還處於懵懂之中,而最詭異的是她們的臉上竟還帶著甜美真誠的笑容,仿佛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對她們來說是一件最神聖最榮耀的事。
忽然刀光一閃,鮮血順著靈女們白皙無瑕的玉腕上流淌下來,滴入地上的凹槽內,又順著凹槽緩緩流入高台中間紋刻的花樣石刻內。地上仿佛盛開了一朵嬌豔欲滴的鮮花。
隨著鮮血在體內流逝,八名靈女的臉色仿佛已變成了透明色,蒼白中又漸漸變成了土黃色,她們的身體在搖晃著,終於支撐不住綿軟倒地,可是笑容卻還在她們的嘴角間輕輕掛著。這究竟是對死亡的向往?還是對生命的嘲笑?
觀禮台頂上的花樣石刻還在綻放,刺目的豔紅,猶如魔女的紅唇。一道紅光慢慢在石刻的中心綻放,一道道血氣彌漫在空氣中,連空中的太陽仿佛也被染成了血紅色。
血氣漸漸消散著,可是卻將所有人籠罩其中,血霧朦朧中顯露出一道纖細的身影。
閔茹神情一變,驚呼道:“不好,那人好像是是苓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