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觀禮台的中央一個徑直三尺有餘,四周雕刻有鳳凰穿百花的血鳳赤玉盆靜靜地安置著,玉盆雖為血色,但卻紅的發黑發紫,就像鮮血凝結後留下的紫黑色血漬,觸目驚心。
血玉,血盆,血色的鳳穿百花之上一株細小纖弱毫不顯眼的黑色植株靜靜地懸在血鳳赤玉盆之上,植株的枝葉間數枚玲瓏嬌小的暗紅色花蕾含苞待放。
黑色雖然普通,卻往往意味著不祥與死亡。
冇有人會愚蠢到認為這隻是一株普通的花草。普通的花草又如何能配得起這抹殷紅的血色?
暗紅色花蕾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就好像嬰兒熟睡中微微扇動的睫毛,輕微的難以引人注意,慢慢的,黑色植株開始轉動起來,那幾枚隱藏在枝葉中的花蕾忽然閃起了紅光。
血霧不知在何時已經散去,可是空氣中卻好像仍舊蒙著一層揮之不去淡紅色輕紗,連太陽也浮現出一絲不自然的嬌豔。
苓月神情萎頓的斜歪的倒在血鳳赤玉盆的側前方,麵色蒼白無血,手腳被一根淡黃色半透明的蛟龍筋捆綁住。這蛟龍筋雖然隻有嬰兒的小手指般粗細可是卻堅韌無比,不僅不畏水火,甚至連一般的仙劍法器也難奈它分毫。
仿佛已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將在今日終結,可是她並不掙紮反抗,隻是眼睛中仿佛蘊含著無儘的怒火,怨毒的瞪視著紅綃。
紅綃溫柔地對她笑了笑,以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那神情好像是在看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紅綃俯下身,在苓月的耳旁輕輕說道:“作為女姹穀弟子,你應該為自己能夠被選為聖花的獻祭品而感到榮幸才是,不過不要感激本尊,因為本尊並不稀罕你的感激。”說完,她似是感歎似是惋惜的輕輕撫摸了下苓月光滑的臉龐,站起身來,肆意的大聲笑著。
苓月臉色陣青陣白,她終於掙紮起來,可是手腳的束縛隻能為她的掙紮平添幾分蒼白與無力。
看著苓月在自己的腳下無力的掙紮,紅綃咯咯冷笑著,潮紅的麵孔上更增添了幾分得意,她輕蔑的看了一眼苓月,將目光牢牢的鎖定在那株烏黑的植物之上。
那株花草仿佛感應到了紅綃灼熱的目光,花蕾上的紅光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紅光中漸漸夾雜著紫光,仿佛妖魔初睜開的眼瞳。
穀中似乎吹起了一陣風,風中仿佛裹挾著雪山之巔的寒氣,劃割著所有人的臉龐,可是當人細細去體察,卻偏偏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連一絲衣袂也未曾卷起。
“是煞氣!”楚逸將目光緊緊地盯在那個血鳳赤玉盆上,一道不同於冰雪的陰森凜冽之氣從血鳳赤玉盆上緩緩逸出,仿佛能將人的目光封凍住。
紫萱神色複雜的望了眼楚逸,幽幽道:“血煞之氣。”
“血煞之氣?”
血煞之氣當然缺少不了鮮血的催發。
楚逸凝望著那紅的發黑發紫的血鳳赤玉盆,方才尚未注意,此刻仔細看來這血鳳赤玉盆竟是由人的鮮血浸透玉心而染成的。
經人血浸染而成的血玉雖色澤豔麗,美輪美奐,但玉中蘊含怨氣,玉質陰邪,早已失去了玉的高潔品性,用這類血玉鑄造的法寶威力雖然極大,但其中蘊含的陰邪之氣卻極易侵蝕人的身體與靈魂,最甚者甚至能控製法寶主人的神智,令其淪為法寶的奴役,直至邪氣侵體而死。
人的欲念雖催使人造出這種美麗的東西,然而這類物什卻反過來像奴役般禦使著人,這究竟是人的悲哀,還是物品的悲哀?
楚逸神情複雜,自從毀掉了幽泉的血魔幡與上古血魔繭之後,他從未想過還會再一次感受到如此濃重的血煞之氣,可是當光影流轉,世事變化之後,這一切竟又成了一段任何人都無法逃脫的掉的無聲輪回。
兩者都為血煞之氣,可是楚逸不知道為何此刻他卻感受不到其中蘊含的血氣,兩次經曆之間似乎隱藏著極大的不同,可是一時之間卻又找不出彼此的差異。或許是由於那株至陰至邪的胭脂笑緣故,使得這股血煞之氣與上次相比顯得更加自然渾融,少了幾分人為粗劣血腥的腥臭氣息,因此,才難以瞬間辨彆出這是血煞之氣罷!楚逸暗暗思忖著。
紅綃轉身俯視著台下的眾人,一張張迥異的臉上或掛著亢奮迫切的神情,或浮現出凝重不忍的神色,可是卻冇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出言阻止,這就是權力與威壓給她帶來的東西,她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她的目光緩緩從人群中掃過,嘴角掛著一抹略帶嘲諷的淺淡笑容。
一直站在一旁的琴韻用手托著一柄的綴滿了寶石銀鞘烏柄的短刃,雖然這柄短刃外觀看起啦昂貴奢靡,然而對於修真者而言這僅僅是一把裝飾性的漂亮刀具。
可是無論是昂貴還是低廉,無論是美觀還是粗陋,無論是鋒利還是遲鈍,刀終歸是刀,隻要是刀便足以要人的性命,因此冇有人敢輕視這柄短刃。
紅綃握著刀向苓月走去,她走的很慢,仿佛是在等待苓月在死之前臉上露出的恐懼之色,然後像很多人那樣為了生命拋卻尊嚴的跪倒在她的腳下哀求寬恕,可是苓月的臉上除了怨恨與憤怒再也找不出她任何想要看到的東西。
紅綃將冰冷鋒利的刀刃輕輕的在苓月的臉上刮磨著,她忽然歎了口氣,臉上似乎因為意願冇有達成而略顯失落。
“住手……”紫萱眼見苓月即將喪命於刀鋒之下,終於忍不住怒喝出聲。
紅綃的眼睛突然一亮,仿佛閃過一道精光。她轉過身,細細打量著紫萱,冷冷道:“看你的相貌裝束仿佛是本派憐宜護法的七弟子碧桐,可是昨日清晨時分憐宜護法及其一眾弟子遭到奸人埋伏已經不幸蒙難了,不知尊下究竟是何人?混入我女姹穀所為何事?”
聽聞自己的師父慘遭他人謀害,憐宜一脈留在穀中的弟子立時炸開了鍋,一個個咬牙切齒,神情激憤,忽然,有一個弟子按捺不住心中的憤怒站出身來狠聲道:“請穀主明示,謀害我們師父的究竟是何人?我們定要食其肉飲其血將他挫骨揚灰。”
紅綃冷笑道:“你們不如問一下眼前這人,想必她一定能解答你的疑惑。”
雖然明知紅綃意欲讓憐宜的弟子敵視仇恨自己,可是紫萱卻毫無任何辦法,她猶豫著,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閔柔見紫萱為難,挺身而出,用手拂去臉上的人皮麵具,露出本來麵目,道:“憐宜與師門叛逆紅綃相互勾結意圖謀反,現已被本座誅殺,其屬下眾弟子得知憐宜罪行,故而迷途知返,隻是如今尚不便與眾人見麵。”
紫萱見閔柔將此事一力承擔下來,心中感動,也撕下臉上的人皮麵具,朗然道:“閔柔師叔所言非虛,憐宜與紅綃勾結謀奪穀主之位,已被閔柔師叔斃於劍下。”
雖然紫萱在穀中弟子中的聲望並不甚高,可是閔柔地位尊榮,在女姹穀弟子中深得人心,憐宜的一眾弟子方才尚還悲憤萬分,可是此時聽閔柔說自己師尊竟意圖謀逆,雖一時不能接受此事,可是卻也不禁猶豫不決起來。
琴韻見狀,心中大急,在一旁冷然斥道:“紫萱與玄清宗楚逸私通意圖謀逆,妙顏穀主已然容忍再三,可是劣徒紫萱仍舊不知悔改,故而妙顏穀主在仙去之前特將其逐出師門,並嚴令女姹穀弟子可人人得而誅之,然而紅綃穀主大仁大義,念及與爾等舊日情麵特意收回誅殺令,憑此舉足見紅綃穀主心懷坦蕩,而你們竟以怨報德,覬覦穀主之位,今日即便紅綃穀主容得下你們,老身也容你們不得!”
此語一出,立時在人群中引起一片嘩然。應邀前來觀禮的眾多賓客被這意料之外聽來的門派隱秘引得興致大發,彼此之間竊竊私語著。
“你瞧這紫萱姑娘長得仙女一般,卻不知那玄清宗的楚逸相貌長得如何,彆配不上人家……”
“你知道什麼,那楚逸修為高深莫測,連九靈洞洞主幽泉老怪都死於他的劍下,說不定人家早已經霸王硬上弓……”
話音未落,一旁有人忍不住出聲斥責道:“你們少在那胡說八道,自古美人愛英雄,想那楚逸修為高強,紫萱姑娘又正值豆蔻年華,彼此情投意合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各種言論一齊溜進紫萱的耳朵,羞得她玉麵緋紅,卻又不能與之爭辯,她硬著頭皮接受這些或難聽或美譽的說話聲,正要道出紅綃的陰謀,然而忽聽一旁有人冷笑數聲,似是歎息似是遺憾的說道:“楚逸,你的女人被人當眾羞辱,你難道還要繼續隱忍不發下去?”
楚逸聞聽此言,心中巨震,張望著四周,隻見一個熟悉的麵孔映入自己的眼簾。說話之人正是那日與他在酒館之中交手的奇怪年輕人。
年輕人傲然冷笑道:“本座以前尚還將你看成一個可以匹敵的敵手,可是一個連自己所愛之人都不能保護的人又怎配作為本座的對手!”
楚逸望著跟在年輕人身後的楊傀,隻見他神情憔悴至極,楚逸隱隱覺得楊傀似乎與之前有些不同,正要細看究竟,卻見年輕人的一乾手下已將其牢牢遮掩嚴實。楚逸全身警戒的凝視著年輕人,沉聲道:“你就是鷹戾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