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紫萱怔住,苦笑道:“我似乎隻能選擇第一個了。”
男人點點頭,笑道:“怎麼?怕了?你當初指著鼻子罵我之時不是還豪氣衝天嗎,怎的此刻勇氣渾然不見了?”
紫萱心中忐忑,卻兀自嘴硬的爭辯道:“誰說我怕了!隻是按輩分你是本門祖師,而我一旦與你結成兄妹,豈不是亂了師門輩分?”
男人輕嗤一聲,有些哭笑不得,反問道:“輩分?你竟還會在乎輩分?你明知本尊身份,卻還對本尊出言譏諷,甚至拔劍相向,這哪一樣是一個小輩該做的?”
紫萱張了張嘴,過了許久,終於反駁道:“義結金蘭即便不是誌同道合,也需彼此熟識才好,而我迄今為止甚至還不知道你叫什麼?”
話一出口,她已開始後悔。
男人笑道:“傲寒,孤傲的傲,寒冷的寒,如今我們便算熟識了。”
紫萱還想借詞推托。
傲寒忽然望著她的身後,頗有些意味深長地輕歎了一聲。
紫萱的臉色不禁一變,她當然知道自己的身後躺著的是何人,而且更知道救得楚逸性命的關鍵正握於對方的手中。
彼此權衡之下,她已無計可施,好在這個選擇並不難以接受。
人天性總是趨利避害的,因此任何於人自身有利的選擇往往總是不難接受的。
紫萱俯身拜道:“小妹紫萱,拜見大哥。”
傲寒伸手攔住她,笑道:“大哥今生最看不慣這些俗不可耐、狗屁不通的禮節,隻是平時我也懶得阻止,如今你我既為兄妹,自然些便好,用不著如此拘謹。”
紫萱苦笑了笑,她並不拘謹,有的隻是小心。
任何人在有求於人時,總免不了心揣幾分小心謹慎。
傲寒神情甚是高興,笑道:“我知道你一心記掛著這小子的安危,你儘管放心,他中毒雖深,但有這寒冰床壓製著他體內的火毒,十日之內性命絕無大礙。”
紫萱羞紅了臉,一雙明亮的眸子如水般溫柔地望著楚逸,再也不願離開分毫。
楚逸昏睡得很安靜,安靜的有些怪異可怕。
冇有時斷時續的痛苦呻吟聲,甚至連微弱如蚊蚋地呼吸聲也漸漸在消失不見,隻有略微起伏的胸膛還證明他身上還殘存著一絲生命跡象。
紫萱心中急迫,憂心忡忡的望向傲寒,淚水幾乎奪眶而出:“你快看楚逸這是怎麼了?”
傲寒雙足飛踏,橫掠到楚逸身旁,把住他的脈搏,不禁雙眉皺緊,不解道:“他體內的火毒被寒冰床的寒氣所壓製,並冇有任何不妥之處。”
紫萱心中忽然掠過一絲不祥,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她忍不住驚聲叫起來:“那會不會是他的元神?”
傲寒麵色凝重,沉吟道:“他的元神現在虛離之境中,應該不會出什麼事!”
紫萱隻覺一團未知的幽冷詭異的霧氣乍然縈繞在心頭,牽動起掩藏在靈魂最深處的恐懼。
靈魂也仿佛在戰栗!
紫萱精神一陣恍惚,清秀的麵容已駭得煞白一片,喃喃道:“虛離之境?”
傲寒道:“為了避免他的元神歸位後飽受火毒之苦,我便將他暫時封印在了虛離之境中,原本打算解毒之後再助其回歸本尊……”
他忽然頓住了聲音,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失聲詢問道:“你莫非見過虛離洞天?”
紫萱的身體在顫抖,聲音也在顫抖,可是臉上卻掛著一絲快樂的笑容,空洞的雙目中隱隱有一層詭異的紫光閃動,看不出絲毫恐懼:“那是一個比天上仙境更美麗的地方……”
傲寒臉色驟變,雙手飛轉幻化,勾連錯動,一個白光閃動,玄奧複雜的手印隱含在指尖,他目中精光一輪,雙手食指糾結在一起,似靈蛇般向前探出,將法印正點在紫萱額頭之上。
他輕喝一聲,雙指似雙鶴亮翅分飛,沿眉線乍然分開,隻見法印猶如紋身般隱現於紫萱的額頭肌膚之中,法印飛轉變幻,白光粲然,映得紫萱的麵容猙獰而扭曲。
紫萱狀若瘋魔,雙手虛抓,似受傷的野獸般發出一陣陣撕心裂肺的痛苦叫聲。
傲寒目光如炬,右手勁力一吐,一滴殷紅的鮮血已緩緩從食指指尖沁出,他來不及遲疑,手指似閃電般點在法印正中,法印立時紅光閃耀,光芒大盛。
紫萱目中紫光褪去,忽然腳下發軟,卻被傲寒扶住,過了半晌,意識回轉,才發覺渾身已是冷汗涔涔。
紫萱如噩夢初醒,滿目的驚懼,忍不住顫聲問道:“那是什麼?”
傲寒臉色有些凝重,過了許久,終於答道:“戾氣!”
紫萱驚疑道:“戾氣?”
傲寒道:“被我所殺之人死後的戾氣。”
花不殺人,人殺人,專殺絕情無情之人!
絕情無情之人的戾氣豈不是更凶殘暴戾,更無破綻可尋?
紫萱疑問道:“戾氣怎麼會在虛離之境中?”
傲寒麵色陰沉不定,過了許久,終於解釋道:“戾氣本是天地間醞釀的一股邪氣,無形無質,不生不滅,我怕它逸散出去為害世間,因此在虛離之境中的一處極為偏僻所在特意開辟了一個與外隔絕的居所將它層層封印起來,並以九天焱熾雷陣鎮守,本以為萬無一失,可是冇想到它如今雖在封印之中,可是威力卻已經強悍詭異如斯。”
紫萱愣了愣,失聲道:“那楚大哥如今豈不是很危險?”
傲寒不想承認,可是卻不得不承認。他遲疑著安慰道:“或許他並未遇到危險也未可知。”
紫萱緊咬住嘴唇,急得要流出淚來。
她本不是愛哭之人,可是情字總是習慣於軟化人的心腸,讓人以淚洗麵。
傲寒歎了口氣,道:“你不要心急,兄長一定將他的元神安然救回來。”
他左手取出一枚冰心丹喂於楚逸服下,右手點在楚逸頭頂百會處,將真氣小心謹慎的渡入到楚逸的靈台中,試圖召回楚逸的元神,然而過了許久,卻並冇有絲毫收獲。
傲寒麵色凝重,沉聲道:“看來我隻能元神出竅將他帶回來了。”
紫萱道:“我和你一起去!”
傲寒搖頭道:“我知道你擔心楚逸的安危,可是你修為不足,方才又遭到邪氣侵體,已是元氣大傷,此時去了也隻會白白送死。”
他手中不知從何處取出一隻漆黑的利爪,認真的說道:“而且我希望你能留下來幫我照看我的軀體,如果一個時辰後我還不能回來,你就立即用這隻血烏的利爪將我的軀體斬成數段,並封印於天地四處,否則我的軀體一旦被戾氣侵占,不僅你們女姹穀會蕩然無存,而且天下蒼生也將生靈塗炭。”
紫萱心中觸動,眼淚似要流下,卻又止住,發自內心的關切道:“大哥,你萬事小心。”
這是她第一次在心底真正認可這個剛剛結識的兄長。
傲寒怔了怔,笑道:“傻丫頭,我不過是以防萬一罷了,你真當大哥數千年的修行那麼不濟?”
紫萱雖不知其中凶險,但聽他這樣說來的確寬心不少,當即破涕為笑,說道:“那小妹在這裡提前恭祝你蕩除阻礙,救出楚逸,凱旋歸來。”
傲寒輕笑著點點頭,似乎還有話要說,然而最終將一切隱藏進了笑容裡。
紫萱如何不知他想要說些什麼,可是憑這麼白白的等下去,隻會令一切無可挽回,所以他們此時隻能儘力一試,他們隻能去賭楚逸的運氣。
傲寒將盛放冰心丹的瓷瓶放到紫萱手中,叮囑道:“過會兒,我會以追影凝神之法尋到他的元神,而後再以法力送他返回自己的本尊,在此期間,你來為我護法,記住,每過一刻鐘便取一枚冰心丹放在我與楚逸的口中,這冰心丹有凝神靜氣、滋養元神的功效。”
他深吸一口氣,極為鄭重的說道:“軀體不損,元神不滅。”
事關兩人生死,紫萱重重的點點頭。
傲寒轉身,用手罩在楚逸麵額上,忽然間雙手翻轉飛分,化掌為指,似蜻蜓點水般點住楚逸兩側太陽穴,楚逸緊閉的雙目乍然圓睜。
傲寒目中精光一閃,不待其閉合,兩指倏然伸出,遮住楚逸的雙目,便這麼靜止片刻,忽而將雙指交錯回收,翻身盤坐在一旁,將雙指抵於自己靈台處,隻見一道白光閃過,他整個人竟似木像般一動不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