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昨夜星辰昨夜風

　　第二日清晨，流鶯飛近窗側，小試新調，將我從莊生曉夢中拉回，揉揉惺忪的睡眼，睜開泛起迷霧的眸子，才發現身後人影空空，棉被正整齊的蓋在我身上。

　　＂楚姑娘！你醒了？＂耳畔傳來清脆婉轉的低語，我赫然轉眸才發現綠萼正端著幾樣小菜進屋，嫋娜的白氣自青瓷小碟冉冉升起，初夏的微風夾雜著院中石榴花淡淡的香氣，斷斷續續的自門扉湧入。

　　＂恩！我起的有些晚，真是麻煩姑娘了，早飯還要你端來！＂我飛快的趿起鞋子，收拾起床榻，對著她清澈靈動的臉頰回以淡淡一笑。

　　＂姑娘！這些粗活讓我來便好！你快歇著！＂她趕緊放下碗筷，一路小跑而來，纖手按住我的雙手，雙眸乾淨的似瑤池聖水，可回想昨晚那零碎的片段，不甘、恨意、狠戾也是自這雙清澈眸子裡迸發出的，一絲絲的毛骨悚然自心潭滲出。

　　＂不用！不用！這些事情我可以自己來的！＂我微微後退一步，嘴角強扯出一抹笑意，謝絕她的幫忙。

　　＂厄！好吧！那姑娘快些！菜快涼了！＂她的手指尷尬的凝在半空中，嘴角的笑容變的僵硬，隻一瞬她便輕快的端坐在竹椅上，拙著筷子，水靈靈的大眼眨巴著，清幽的泉水自眸間淌過。

　　拾掇好床榻，梳洗罷，用過早飯，綠萼引著我來到琉璃殿正宮，繞花徑，經抄手遊廊，一根根朱漆立柱自旁側緩緩後退，栩栩如生的仙禽靈獸盤踞在高處，睥睨著芸芸眾生，踏入琉璃鑲金的門檻，便見到顧傾城正慵懶的靠在錦緞鋪就的貴妃塌上，紅酥手輕托粉腮，狹長的杏眼微眯，玲瓏豐腴的身段包裹在羽衣霓裳下。

　　＂奴婢見過貴妃娘娘！＂綠萼與我同時行禮。

　　＂起來吧！＂慵懶柔媚的聲音自耳畔飄過，綠萼與我同時微提裙擺而起，微微頷首便觸及顧傾城睥睨的眸波。

　　＂楚丫頭來了？聽說你是楚大將軍的舍妹？＂她妖冶的眸子輕抬，目光在我身側流轉。

　　＂回娘娘的話，奴婢的確出自將軍府！＂不顧她的眸光縈繞，我輕描淡寫道。

　　＂既已入宮門，本宮希望你卸下大小姐架子，安心伺候於本宮，大將軍雖權傾朝野，可這**他一個男人也恐難插手，本宮才是這**最得寵之人！＂她寒眸中湧出一絲絲冷氣。

　　＂奴婢明白，一切全憑娘娘做主！＂我微微垂睫，雲淡風輕道，內心卻掀起波瀾萬千，好一個囂張跋扈的女人，完全不把太後與大堂朝臣放在眼裡，如此看來她便也不難應付。

　　＂是個知書達理的姑娘！皇上是個及其風雅的翩翩君子，喜愛詩詞歌賦，昨兒個還在儲繡宮挑選了幾個舞文弄墨的狐狸精，你的詩文深得聖心，快幫本宮想想法子，可不能讓那幾個狐狸精鑽空子！＂她眸中升起霧霾，彌漫著深深的憂慮，看來她遠冇有表麵那麼風光，光環之後躲藏著一顆惴惴不安的心，日日思慮著如何拴住皇上的心，以及如何排除異己，打壓其他女子，這便是金籠子裡的生活，每日殫精竭慮，步步驚心。

　　＂既然皇上喜愛詩詞，奴婢不才，就獻詩一首，願能為娘娘片解心頭憂慮！＂我微微福身，淡淡說道。

　　＂快！快！珠露，筆墨伺候！＂她杏眸中氤氳出一絲喜色，唇角漾起笑意，對著身側那位素手執羽扇的女子說道，那女子聞言立刻蓮步輕移，飄入深廂，我這才發現，原來她這貼身宮女居然是第一次帶我入琉璃殿那女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難怪她如此跋扈。

　　很快那位叫珠露的女子自深廂而出，於青玉案頭拾掇好素紙，一隻纖手輕撚雲袖，另一隻信手執起黛色墨塊，幽幽的自黑玉硯台磨起，動作流暢似浮雲掠過，眼眸如煙波含翠，全然冇有上次的跋扈戾氣。

　　＂娘娘！磨好了！＂她眼睫低垂，聲音輕柔似潺潺流水，一臉順從的望著顧傾城，見了主子便似柔弱溫婉的貓咪，我不由的苦笑。

　　＂錦瑟！你可以去寫了！＂她眸中滿含期待的凝望著我。

　　＂娘娘！奴婢打小字跡便醜陋，望娘娘莫怪！＂我汗顏呢喃道。

　　＂無妨！本宮不怪！＂她唇角微微勾起，泛起一抹雲淡風輕的笑意。

　　聞言，我信步移至青玉案邊，拙起一杆筆，輕沾濃墨，落筆行雲遊走在素紙上，字跡雖拙劣不堪，但較之往昔還是漸進了不少。

　　珠露將錦書遞與她，她眸光自行間字裡流轉，漸漸的，漾起一圈圈璀璨的漣漪，＂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身無彩鳳雙飛燕，心有靈犀一點通＂她的唇角一點點上揚，勾勒出好看的弧度。

　　＂不錯！皇上定會喜歡，你這丫頭可真得我心，珠露！賞！＂她難掩心中的喜色，簌簌道。

　　接過珠露那丫頭遞來的翡翠玉鐲，我心頭還是一陣歡喜，冇想到盜用古人的詩句還能換來錢財，有錢不賺那是傻子！說不定以後還用的著呢！顧傾城一開心便任我在琉璃殿閒逛，也是給我放放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