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薄命鴛鴦情幾許
走在遊廊上,寬廣的殿宇,門窗金銀飾,櫞鬥沉木香,燃巨燭,燎沉檀,香氣四溢,一根根立柱,雕飾繁複,眼花繚亂,說不儘的奢華,沿長廊款款而行,一路,是看不儘的皇苑風光。
繞花徑,過九曲回橋,來到琉璃殿中的碎玉湖,湖畔垂柳隨風,燕舞徘徊,自有一番夏日清朗,我攀爬上太湖石堆砌的假山上,優哉遊哉的仰躺在石麵,假山一麵臨湖,風荷一一清舉,一顆顆圓潤的水珠在葉心滾動,碧翠纏綿、葉葉心心,此時初初夏至,荷花還未綻放,卻早有蜻蜓立於葉上。
"誰在上麵?出來!"一道清朗的男聲將我從醉心美景中拉回,我赫然抖了抖雲裳上沾染的草屑,端坐於石壁,目光流轉迎上了男子布滿疑雲的悠悠眸子。
"這位大哥,你彆誤會!我是琉璃殿宮女,爬上這假山隻為欣賞美景,彆無他圖!"我哧哧憨笑,對他露出一個自認為是最清澈真誠的笑容,他微轉側臉,我這才看清他的模樣,這男子中庸之姿,但有一雙靈動妙目,濃密的劍眉斜挑,如星辰的眸子,瞳仁熠熠生輝,墨色的侍衛宮裝,廣袖博帶,行動間一股濃烈的陽剛之氣。
"小冉!是你嗎?"對上我盈盈的笑靨,他清朗的聲音急轉,似有柔腸百結,瞳仁黯淡,一絲悵惘一掠而過,眉宇間漸漸氤了絲絲縷縷淡淡輕愁。
我的心船猛烈仄歪,撩起心湖蕩漾,鷗鷺亂飛,他剛剛叫我小冉,難道他認識這身子的主人?看他如此激動的神情,想必他們關係匪淺,若是知道昔人遠去,現在這軀體中已寄住一縷幽魂,他會如何思忖?不行!如今是非之境,絕不可多生事端。
"大哥!你認錯了!我不叫小冉,我是楚錦瑟!出來太久,我先回去了!"正欲翩然拂袖而去,那男子幡然拉住我的手,將我禁錮在石壁上。
"不!小冉!我不會認錯的,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獨自離去,你是在怪陸哥哥對不對?"他雙眸如暗夜的星芒,難掩那一絲狂熱的企盼,瞳仁裡朦朧起淡淡水霧。
"厄!陸侍衛!你真的認錯人了!我不是什麼小冉!你快放開我!"我慌忙躲避他滾燙炙熱的目光,彆過臉楠楠道。
"陸侍衛?小冉!你真的忘記陸離哥哥了,嗬!我是自作自受,若不是我的懦弱你也不會受傷害!"他眉眼氤氳出濃濃霧霾,一絲絲一縷縷自眉心暈開,催人斷魂,蘇子冉啊蘇子冉!你何其幸運啊!有如此情深意重的男子牽掛於你。
"不!我冇有忘記你!陸哥哥!"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聲音自我唇角吐出,連我自己也被生生嚇了一跳,隻覺心頭似無根柳絮隨風亂舞,一絲哀怨悵惘自心頭莫名升起。
"小冉!我的小冉!真的是你!你真的冇死?陸哥哥再也不會讓你受傷害,"他緊緊擁著我,健碩的身子竟瑟瑟發抖,聲音裡有了絲淺淺嗚咽,我的心頭莫名苦澀起來,淚水竟止不住的滑落頰畔。
剛想推開他,一道尖細的聲音透過石壁輕輕越來,"誰大膽在此聒噪驚擾聖駕?"
"小冉!你好好呆著,切記不要出聲!"他立刻鬆開我,將我藏在假山之中的隱蔽之處,聲音淡淡,聽不出波瀾,說罷!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眸含萬千,目儘秋水,自假山之顛輕輕飛落而下,似是一隻雄鷹翱翔而下。
"奴才陸離參加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我透過石間縫隙見到陸離深深伏在地麵叩拜著一抹明黃的影子。
"起來吧!朕路經此地,聽聞有人喧嘩!可是你啊?"一道熟悉的聲音淡淡穿過石壁,我趕緊掙大眼睛,想看清楚那抹明黃,奈何他背對於我。
"是!奴才該死!"陸離單膝跪地,微微垂腦,無一絲懼意。
"如此便去宗人府領板子吧!"懶散的聲音自那抹明黃影子傳出,我的心頭驀然一絲痛楚滲出。
"是!"陸離赫然行禮便悄然退下。
那道明黃的身影緩緩轉過來,金絲遊龍衫愈來愈近,風過,淡淡龍涎香沁入鼻息,眉目磊落,風神俊朗,廣袖龍袍衣袂翩飛,竟是他,那位被我拉入湖中的男子,他居然是君臨天下的楚皇,心堤驟然缺了一角,六月的暖陽似寒霜飛雪撲麵而來,打在臉上冰冷刺骨的疼,我那樣對他,他必是欲將我挫骨揚灰,那麼我該如何接近他,我們的交易怎麼辦?心仿佛薄紉劃過,絕望一滴滴滑落。
望穿秋水,目儘飛雁,直至明黃的身影漸漸消散,自花蔭深處隱去,我身形踉蹌的跑回寒煙小院,隻留一院的促織嘶聲力竭的哀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