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引月弦音動九天

　　我和一眾宮牆粉娥們嗤嗤守在殿內，長門外，月牙歇青瓦，曉風自紅木鏤空雕花窗欞悄悄潛入，柔軟清涼的夜風似綿綿絲緞輕拂皮膚，熏醉了十裡桃花，我也倦意頓生，暈沉沉的徘徊在輕夢邊緣。

　　＂娘娘！慢些！您今兒個可真是美如仙子啊！＂耳側斷斷續續傳來熟悉的音調，驀然背脊傳來徐徐熱浪，將我從渾沌中拉回，赫然轉眸才發現紫鴛正一臉提醒的凝著我，原來顧傾城已經盛妝完畢，一襲牡丹暗底血色流丹紗裙，領口和袖沿鑲著金絲線，長長的裙裾翩然曳地，在習習夜風下似蝴蝶般幽幽飛舞，花鈿金釵，雲鬢青絲，宛如桃花的胭脂給她嫵媚的容顏更添妖嬈，女為悅己者容，果然真切！

　　＂就你這丫頭嘴甜！＂她輕輕莞爾，宛如花枝微顫。

　　＂皇上駕到！＂不遠處傳來一道尖細的聲音，驚醒了簷外熟睡的月光，揉碎了滿殿的寧靜。

　　＂皇上來了！＂顧傾城如花笑靨上是止不住的激動，匆匆移步到殿門口，癡癡遠眺著，直到明黃華蓋映入眼簾，她眼中的期盼才化作洶湧的喜悅浪花。

　　＂臣妾、奴婢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一眾宮娥王嬙們紛紛跪下，似一陣徐徐飄落的花瓣雨。

　　＂愛妃不必多禮，你們也都平身吧！＂他明星磊落的俊顏上是沾染的惆悵與無奈，隱隱還有絲不甘，遊龍金衫似是失了顏色般盤踞在淺水沙灘，慘淡月光融融瀉下淡淡殘粉，塗抹在他柔和側臉，竟是如此的孤寂，一旁的顧傾城盈盈淺笑，一串串玉落珠盤的的音調緩緩舒來，可依舊揉不開他的眉間彎彎。

　　＂皇上不開心嗎？＂顧傾城的眸間溢滿哀傷與憂慮。

　　＂讓愛妃見笑了！都是朝堂之事，不提也罷！＂他唇邊勾起一抹苦笑，無奈的端起酒觴仰頭一飲而儘，眉間卻無端生出更多愁緒，居廟堂之高，本是君臨天下傲視群雄的，可他的權利卻被權臣奪走，名雖楚皇，可惜有名無實，堂堂七尺男兒，怎甘低於人下苟延殘喘？

　　＂陛下勞心了，臣妾一屆婦人雖不懂國事，但也知陛下整日為國事操勞，怪臣妾愚笨不能為陛下解憂！＂她突然頷首，濃濃憂慮沾染眸波。

　　＂愛妃不必自怨！彎彎辭世後，你將**打理的井井有序，這些年是寡人忽略你了！＂他輕輕拉過顧傾城的素手款款道。

　　＂為皇上分憂是臣妾份內之事，雖比不得皇後姐姐賢良淑德，但臣妾願意為皇上付出一切！＂她的眸中凝起薄薄水霧，滿臉的情意散也散不開，雖然我不喜歡這顧傾城，可是他對皇上的確情深意重，想必皇上也是了然，否則怎會縱容她在**胡鬨，帝王皆薄幸，帝王身邊之人也都是權術者，真若找出一個惺惺相惜之人也是不易，想必皇上已深深了然。

　　＂傾城！＂皇上一臉疼惜的看著他。

　　＂皇上，今日花好月圓不如奴婢為你歌舞一曲，您看如何？＂顧傾城含淚輕笑脈脈凝望著皇上。

　　＂愛妃難得有如此雅興！朕也許久冇有品美酒賞霓裳了！今日我們就莫負良辰了，嗬嗬！＂他盈起一樽薄酒隨即爽朗一笑，衝淡了臉上哀愁。

　　我已移步到紅木梨花椅上，案幾上是早已準備就緒的泠泠七弦琴，皎皎琴弦在清冷月光印照下，似雪中白玉，皓腕微抬，素手催弦，古琴之音響起，清越如流水，琴音嫋嫋，似清泉澹澹，自高山水澗緩緩流出。

　　姬塵的眸中盈滿異彩，轉眸凝望於我，我有些微微不安，隨即雲淡風輕繼續彈奏。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遙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行枯槁而獨居、、！＂顧傾城輕柔婉轉的歌聲響起，隨即幽幽漫入整個琉璃殿，自空氣中緩緩流淌，淩波玉足似蜻蜓點水般靈動點地，一舞輕紗起，低眉弄霓裳，血色流丹紗裙在夜風下翩飛，似亂紅間飛舞的千千蛺蝶，舞婆娑，舞低楊柳樓中月，歌婉轉，歌儘桃花扇底風，朦朧中，我仿佛看到未央宮中那抹孤寂的豔影。

　　驚豔、愁緒、憂思自姬塵的眸中一一凝聚，整個殿內籠起一層哀怨低緯的氣氛。

　　＂、、言我朝往而暮來兮，飲食樂而忘人、、、、荒亭亭而複明，＂清越歌聲凝著載不動的哀愁流淌著。

　　月光清輝下，我素手輕攏慢撚，琴聲由薄怨漸至淒切，和著她哀怨的詞闋，靜夜裡，彆有憂愁暗恨生，生生亂人心扉。

　　＂、、妾人竊自悲兮，究年歲而不敢忘。＂歌聲漸漸流至尾聲，她的舞由飛雲弄巧轉至月下低泣，一股股哀愁似肅殺的秋風習習吹冷心扉，蕭瑟臉龐，姬塵的劍眉爬滿肆虐的悲傷，癡癡端著瓊漿玉液，思緒似是被拉到遠方，殿內宮娥們眸中盈滿泠泠水光，似是想起不堪回首之往事，雖說自己不是第一次彈奏此曲，可是此情此景我依舊觸景生情，思念遙遠的21世紀，思念身在他鄉的九歌，那個說要給我家的人，那個說與我共結連理，許我十裡桃花之人，不知不覺，視線漸漸模糊。

　　一絲絲一縷縷的琴音，不絕於耳，最後裂帛一聲，收的乾乾淨淨，隻留下滿室頷首低思的人兒還沉浸在引月之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