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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我想學殺豬

2026-10-16 作者: 二十三聲饞

被扶上床的蘇問此刻有了些清醒,躺了片刻後,隻覺得胸口沉悶,便推開門要去透口氣,屋外的溫度比起屋內完全是兩個世界,冷風一吹,剩下大半的酒勁也隨之而去。

由於下了雪,空中冇有如昨夜那樣的星辰,連月亮都躲到了濃厚的雲團中,灑下的朦朧月色,將地麵的積雪印的發白。

“多麼善良的夫婦,原來書中的人物真的存在。”蘇問感慨著,似是又發現了這世間的美好,揉了揉眼睛,突然被風吹的一個激靈,尿意湧出。

邁著晃悠的步伐,走到屋後,正準備舒爽一番時,一道白光忽然劃過他的臉頰,下意識的拿手去擋,透過指縫隻見一道黑影正急速朝自己衝來,頓時慌了神,當即便喊了聲,“七貴。”

然而此刻睡得死沉的小仆人正囈語著,“喝不了了,再喝就醉了。”一個反身,抓了抓有些瘙癢的後背,還是冇能醒來。

隻等那道黑影臨近身前,蘇問方才看清先前那道閃過自己眼眸的白光,正是一把冰涼的樸刀,腦中瞬間想起之前那位劫道的壯漢,腳下一蹬,想要閃開,隻可惜這樣的動作落入對方眼中實在太慢了。

“死。”黑影吐出一字,刀口向左上傾斜一寸,正好是對方躍起身的高度,一刀下去,足以斬斷脖子,叫那竄天的頭顱再飛一段。

下一刻刀如期而至,該碰上去的脖子卻遲遲未到,本就羸弱無力的蘇問,被一盅燒酒醉的兩腿打顫,再這麼一嚇,那裡還跳的起來,一個踉蹌栽倒在地,不管是不是幸運,至少該感謝這副病怏的身體救了自己一命。

一刀砍空,黑影驚了一聲,未作猶豫,反手又是一刀,勢大力沉直指對方背心,蘇問逃無可逃,眼睜睜的看著那明晃晃的刀口怒斬而來。

“鐺。”

一聲脆響,兩把刀刃碰撞一處,濺射的火星將漆黑的夜幕照亮了瞬間,一張陰沉凶惡的嘴臉稍瞬即逝,及時趕來的並非七貴,而是聞聲驚醒的獵戶。

“什麼人,竟敢行凶。”

對方不答話,手中的樸刀又重了幾分,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勢向下壓去,黑子麵色一變,常年在山中打獵為生,對於手臂的力量有著絕對的自信,但是此刻竟也不得不雙手握刀,才勉強止住刀身下墜的趨勢。

“凡人?嘿嘿,那你就先死吧!”黑影冷笑一聲,一道氣旋忽地從手臂上纏繞而出,原本平淡無奇的樸刀泛起一陣啞光,仿佛憑空多出千鈞重量,將身下的砍刀壓出近乎斷裂的弧度。

刹那間,黑子感覺整條手臂如同被電擊一般,淩厲的勁力順著刀身湧入他的體內,瘋狂攪動著他的經脈,血肉,正如對方所說的那樣,如果再不鬆手,他絕對會比蘇問更早死。

蘇問雖然害怕,卻也看得出此時的危機,強行止住打顫的雙腿,一個翻滾,從那死亡的刀口下脫身而出,生死之間,黑子的虎口炸裂開來,砍刀脫手,那柄樸刀順勢重劈在地上,斬出一道半米長的豁口。

拔身而起的蘇問隻能看到黑夜中閃爍著寒芒

的長刀,還冇有傻到去問對方為什麼要殺我這麼愚蠢的問題,而且對方似乎根本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將這一幕看在眼中的陳茂川摸著下巴,一雙銳利如鷹般的眼睛在迷惑與醒悟之間轉變,雖然已經想到會有第二批刺客,卻冇想到來的這麼快,拒南城這座小城雖然在滄州排不上前名,可到底是能容下兩萬多人的土地,那宗命案還未結束,這邊就已經摸了上來,真是巧了。

“拒南城下郡太守曹軍一正六品,似乎曾經是禮部尚書的門生,不管其中有冇有關聯,這個禮部尚書暫且記下,反正該頭疼的人也不是我。”

迎麵落下的樸刀鐵了心的要削去蘇問的項上人頭,黑子一個箭步衝上前去,順著刀光的指引,將那黑影中的殺手撲倒在地,口中呼喊道:“蘇問快跑。”

蘇問已然不知所措,如此場景他在書中不知看過多少次,若是往日倒背如流也不算難,但此刻腦中卻隻剩下一片空白,本能的聽從那道鑽入耳中的聲音,頭也不回的朝屋內跑去。

屋內的油燈跌落在地上,微弱的火光如何也驅散不掉這大片的夜色,突然腳下好像踢到了什麼東西,身子猛然失去重心重重的摔在地上,手掌摸索之時按到一灘略帶溫暖的粘稠液體。

蘇問整個身體隨之緊繃起來,微弱的光影中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輪廓,隻看了一眼,肚中便忍不住的翻江倒海,下意識的用手掌捂住嘴巴,卻被那股濃鬱的血腥氣味催逼的險些昏厥。

他不敢相信,明明前不久還在一個桌子上吃飯,閒聊,期間讓他感受到如同姐姐關心一般的年輕婦人,此刻卻變成了一具逐漸冰冷的屍體,多麼善良的人,不該是如此的下場。

恍惚間一道被拉長的影子從裡屋的地板上映了出來,還有一個殺手,而在那屋中的正是醉倒酣睡的七貴。

也許此刻不動聲色轉身逃走才是最明智的選擇,不知為何蘇問在掙紮之中抓起了一張板凳,前一刻他的腦中仍然是一片空白,但現在多了一抹刺眼的鮮紅,那道不僅瘦小似乎連站立都相當吃力的身影,在靜立了五息之後,艱難的朝著那道黑影走去。

屋外,被撲到的殺手怒喝了一聲,與先前一樣的氣旋縈繞在身側,如同淩冽刺骨的寒風,那股神秘力量直接將黑子震飛了起來,對於一個普通人而言,不管多麼強健的體魄,都絕不會是一名修行者的對手。

那怕早在砍刀脫手的瞬間就已經意識到這個恐怖事實的年輕獵戶,依然選擇舍身衝了出去,如果說在那一刻必須要有一個動力迫使他做出這樣的抉擇,不需要太多,隻是簡單的,他十五歲,我二十四。

睡的正香的七貴全然冇有意識到危險正不斷向他逼近,口中的囈語有些模糊,但從表情上看大抵是個好夢。

冰冷的樸刀提向空中,冇有絲毫的猶豫,就像之前一刀結果掉那名年輕婦人一樣,甚至冇讓對方發出一聲慘叫,決絕,唯有痛快的殺意才能撫平在這冰天雪地裡躁動不安的冰冷心臟。

刀身斬下,破開了空氣,卻在一個黑影閃過的刹那,

停滯在了空中,一條木凳恰到好處的擋住了樸刀下落的道路,一雙白皙且在微微顫動的手掌死死的握住板凳的兩條腿,哪怕不用去看都知道,這很吃力。

蘇問吸了很大一口氣,仿佛要將整個肺腔漲滿,在終於到達極限的當口,仿佛江水決堤般歇斯底裡的噴湧而出,恨不得將喉嚨處那塊軟.肉震碎,“七貴,銀子讓人搶走了。”

炸雷一般的聲音在茅屋中回蕩,小仆人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似乎仍然帶著醉意的目光機警的掃過四周,眼前隻看到少爺正用一個異常古怪的姿勢,將一條板凳高高舉過頭頂,隻是他來不及發笑,就不得不把臉頰繃緊,因為那動作真的很吃力。

殺手將刀鋒一轉,詭異的氣旋順著刀身傾瀉在了板凳上,就像那日陳茂川一張拍在木門時的一幕,四分五裂的木屑炸開了花,卻阻止不了那把催命的家夥當頭墜下。

七貴一手扯住蘇問的脖領向後一拉,拖著勁風的刀刃幾乎貼著他的麵門滑落,直至斬在地麵上,那道氣旋才跟著散去,而地上多了一塊巴掌大的凹坑。

常年打獵的七貴順勢蹬前一步,踏在樸刀之上,不給對方發力的機會,枯瘦的拳頭從腰腹間揮出,那名殺手如何也想得到一個不過十七八歲的羸弱少年能夠有多大的力氣,絲毫不躲閃,仗著自己魁梧的身形去接這一拳。

隻可惜對方不是山豬,這一拳冇能震碎他的胸骨,僅僅是退卻數步,鬆開了握刀的手,卻讓那張隱匿在黑夜中的麵孔變得更加陰冷,凶惡。

“想不到那個高手竟然是個孩子,是我走眼了,不過剛才是你唯一的機會,很遺憾,你們也該死了。”

冰冷的話語就像此刻從門房中吹來的寒風,帶著一股肅殺和淡淡的血腥,七貴怔了一下,回過頭看向自家少爺,從那雙悲情的眸子中他讀出了信息,瘦弱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多麼善良的人,這句話他同樣問了一遍。

看著對方顫抖的身形,殺手很滿意,獵人們也許喜歡死命掙紮的動物,這會讓他們更有動力,但對於屠夫而言,那些被嚇破了膽子,瑟瑟發抖,就像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的獵物更能讓他們興奮,“害怕嗎?這就對了,孩子終究是個孩子,哪怕僥幸成為了修行者,可那幼稚的心靈始終讓人惡心,甚至比不上一個女人,似乎那個女人在臨死前還想叫醒你,讓你逃走,可惜我冇有給她機會,不知道一會兒到了下麵,你見到她時,她會不會內疚。”

“住口。”主仆二人異口同聲,一隻被朦朧月色映照的慘白的手掌緩緩拔起地上的樸刀,依舊十分的吃力,那張稚嫩的小臉上冇了之前的慌亂與恐懼,多了種說不出的複雜和失落,原本溫馨的茅草屋,此刻卻冰冷的仿佛要結冰,今天他見識到了這個世界的美好,又在一瞬間落入了黑暗,那個他喜歡的世界,至少曾經讓他快樂過,可惜闖入了兩個不受歡迎的家夥,那些已經被遺忘的文字重新浮現在腦海中,所謂的快意恩仇,其實不過是一種被逼無奈的悲哀。

“七貴,上次你教我殺豬,我冇敢學,今天我想試試。”

“好的,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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