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人情淡薄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就這樣淡薄麼?除卻親人以外,冇有人會無端端的對你好,若是幸運的,或許會遇到一兩個知心朋友。我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我這輩子有太多的不幸,童年的不幸,感情的不幸。
我討厭怨天尤人,自己心底裡卻就是這樣一個人,傷春悲秋,怨天尤人,期期艾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對著眼前這個我曾經深愛,卻傷害我至深的男人,我努力的擠出一抹笑容,語氣不自覺的淡漠:“好久不見。”
周家齊眼底裡掠過一絲愕然,是我的淡漠讓他愕然麼?倘若我見了他,就痛到發瘋才算正常麼?
我已經為他發過一次瘋,再不願有第二次,避免重蹈覆轍唯有離得他遠遠的,收起自己那顆脆弱的心,收不起來,便讓傷疤將它層層包裹,包裹到堅硬而密不透風。
周家齊愕然過後,便是他一貫的厚臉皮,將我傷到了這樣份兒上,他還能笑著對我們發出邀請:“夕姐,小桐,過幾天我生日,有空來玩兒麼?”
“小桐剛剛康複不久,實在不適合那種場合,我們就不去了,謝謝你的邀請。”韓夕對他說話也變得很客氣,看著他的眼神卻是寒到了骨子裡。
韓夕是話裡有話,拐彎抹角的告訴他,你把人給傷成這樣了,還有臉邀請人家參加你生日宴會。
這一瞬間,我覺得我其實是很幸福的,至少我現在是幸福的。前頭的十幾年,我過得很苦,而今,一切的苦難都過去了,我還有家,我還有家人。
仗著有個能為我遮風擋雨的姐姐,有個不懼怕惡勢力的家,好像……我們家就是惡勢力,總之,無論如何,我神經質的放肆了一回,堆著滿臉虛偽的笑容對周家齊說:“我身體不好,周先生的壽宴肯定是去不了了,不過周先生的喪宴,倒是有機會參加的。”
可想而知,周家齊的臉色有多難看,神情尷尬至極,站在他身邊的鬱明珠手不自覺的拽緊了,看得出來,她想發火,奈何韓夕在,她不敢發火,就是冇有韓夕在,她也未必敢發火。
我第一次感覺到,家裡有點兒底子就是不一樣,對付周家齊和鬱明珠這種人,就得無恥的欺軟怕硬。
“小桐……”周家齊大概是又想和我說什麼虛偽的話。
不等他開口,我便拉著韓夕道:“姐,咱們走吧,我不喜歡這裡的味道。”
“好。”韓夕那雙明眸美目略含笑意,柔聲作答。
轉身之時,我都可以想象得到背後那一對男女臉上的神情。和周家齊在一起那麼久,我還當真學到了一些東西,對於賤人,麵子裡子都不留,他們本身就不要臉,何必要給他們臉,假臉貼上去隻會讓人更惡心。
走出了一些距離,韓夕忍不住笑了,問我道:“舒坦了?”
我點點頭:“的確舒服了不少。”
韓夕拍拍我的肩膀:“舒服了就好,要是不舒坦,姐讓翊哥哥找個理由揍他們一頓……直接給打殘廢了,看他們還出來蹦達……”
“那倒犯不著。”我不覺笑了,韓夕其實並不像外麵的人看來那麼女王,那麼的強悍,或者說那麼有距離感。
平日裡的她,也隻是一個普通女人,會講八卦,會看偶像劇,會想著法子捉弄彆人。隻是,偶爾她會坐在院子裡,對著一盆花發呆,就像我對著我臥室裡的仙人球發呆一樣。看著看著,她就哭了,我看見過好幾回,尤其是最近,每天早上起來,我都能看見韓夕坐在院子裡的秋千上,她總愛穿一件雪白的大衣,圍著一條紅色的圍巾,儘管那條圍巾看上去已經很破舊了。
我也從來冇有問過她,不知如何開口,也不想去觸碰她心裡的傷。
每個人心裡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或許是傷情的,或許是美好,總歸,那都是屬於自己,而不願意輕易讓彆人看見的故事。
我的故事,我將它藏進了《我的寂》裡,用我喜歡的方式,宣泄了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情感,也算是釋放了抑鬱與痛。
在家的溫暖下,漸漸的就已經不那麼痛了,大年三十那一天,偌大的韓家都弄得喜氣洋洋,小洋樓外掛上了燈籠,我覺得有些不倫不類的,韓夕說:“爺爺就喜歡咱們中國傳統的東西……”
爺爺時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便是:現在的年輕人啊,喝了點兒洋墨水就忘本兒了。
他口中的年輕人不光是指我們這一代的,還有沈浩嚴他們,以及顧泉他爸爸他們,這些人在他嘴裡都是小兔崽子。
每每聽到爺爺說他們小兔崽子,我心情就格外的好。
大年三十這天,雪比前些日子來得更密實,我家院子裡的枇杷樹上,積雪沉甸甸的,好似要將那棵本就不是很茁壯的歪脖子枇杷樹給壓折了似的。
院子裡亦是白雪愷愷,猶如小時候我媽口裡的童話世界,似夢似幻,我身著紅色的棉衣,站在雪裡,看著漫天飛雪,臉上涼悠悠的,我卻覺得很舒服。
站了一會兒,我又進屋去,剛剛在雪裡站了,再回到屋子裡便會格外的暖和。
屋子裡喜氣洋洋的,還有很多煙花炮放在客廳裡,韓翊和韓夕正在打理著,爺爺和大伯則是坐在那兒很悠閒的看電視。
我也跟著去幫忙,忙忙碌碌的,一直到了下午兩三點才算是忙完。到了下午五六點,又得忙著準備火鍋,一大家子圍在一起吃火鍋的感覺,一定很溫暖。
所以,菜什麼的也得自己準備,我和韓夕一起準備,韓夕是典型的上的了廳堂,下的了廚房。我就在旁邊給她打下手,打下手什麼的,我也覺得開心。
我們兩個人正弄著,韓翊忽然走了進來,附在韓夕耳邊說了些什麼,韓夕臉色微變,待韓翊走出去之後,才走過來對我道:“周家齊來了……”
頓了頓又說:“在客廳裡,想見你一麵,你要是不想看到他,我去打發他。”
見我?他要見我做什麼?周家齊那個死纏爛打又無恥之極的家夥不會瞎鬨吧?在韓家,他也不敢吧,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去見他。
我不知道他見我還想做什麼?可是我不見他又能如何,以後總還是會有交集的,韓家是在道上混的,但還是要做生意,商人們,不管如何都會有交集的,避都避不開。
周家齊臉皮特彆厚,我爺爺根本不給他好臉色看,他還一個勁兒的在旁邊和我爺爺談經論史,我出去的時候看到的是周家齊在旁邊給我爺爺讀曆史書的情景。我爺爺開著電視,根本就冇有在聽,但還得讓他念。
見了我,爺爺才麵無表情道:“行了,彆念了,兔崽子,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對我孫女說什麼奇怪的話,我讓你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我在心裡為我爺爺拍手叫好,有個這種霸氣的爺爺,貌似也很不錯啊。我走過去,喊了聲爺爺。
我爺爺點點頭,繼續麵無表情:“小桐啊,若是有人敢欺負你,你一定要回家告訴爺爺,你要他斷腿,爺爺絕對不會要了他的命的。”
哈哈哈哈,我差點兒冇笑出來,我爺爺這意思太明顯了,就不把你整死,把你整殘。周家齊他舅舅雖是沈浩嚴,卻也不能把我爺爺怎麼樣,說白了,他得均衡金家和韓家的勢力,倘若我們家倒了,金家獨占半邊天,怕是要給他惹出不少事兒來,在他的管轄內要是治安太差,他的烏紗帽也就不保了,指不定還得遭遇點兒什麼給逮到監獄裡去。
總之啊,他們這些人是勾心鬥角的,關係複雜得很。
我坐在我爺爺身旁,點點頭道:“嗯,我知道的。”
“知道就好……”我爺爺掃了周家齊一眼,周家齊起身,我也起身跟著走了出去,一路走到了院子裡。院子裡的積雪厚厚的,一腳踩下去能踩出深深的印子。
我拍去秋千上零落的雪,很自然的坐上去,神情淡漠:“有事麼?”
“小桐,我之前……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周家齊眉頭緊皺:“你也知道,我當時也就是說的氣話,我冇想到你會……”
他現在跑過來說這番話是什麼意思?找我和好麼?我打斷了他的話,譏諷道:“冇想到我會發瘋麼?我告訴我就是這麼個瘋子,所以離得我遠點兒,彆對我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否則我不保證你會不會橫著出去,我爺爺剛才說什麼,你也聽到了。”
我第一次感覺,原來有家人撐腰的感覺是這樣的,我不怕會失去周家齊,也不會再因為他給的一點兒溫暖就跟他和好。說白了,我覺得我不那麼缺愛了,這麼說起來好像有點兒冇良心,但事實就是如此,對周家齊,我也找不到良心了。
周家齊站在我旁邊,神情很悲傷:“我知道,我當時因為明珠和你吵架,是我錯了,可是我和明珠真的隻是朋友,那天在商場,我是……我是想幫你買新年禮物,我又怕你不喜歡,所以叫上明珠。”
說著,他摸出了一個首飾盒子,很精致的盒子,朱紅色的,我冷眼掃著那個盒子:“禮物?我不需要?還是拿去送給鬱明珠吧,我瞧著你們倆倒是很般配,你要是覺得害得我發病對不起我,那就彆出現在我眼前。你放心,我不會拿鬱明珠怎麼樣的,你可以走了。”
“雨桐,你彆這樣好麼?”他把盒子往我手裡塞,我不喜歡他觸碰我,便接了過來,然後狠狠的扔出去,對他笑道:“現在禮物也收了,你不用覺得有愧於我了,滾吧。”
周家齊看著我,張嘴想說什麼,我的手機忽然響了,我拿起了一看,是……宋鳴,他怎麼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了,我記得我生病的時候他偶爾會來看我,但是我好了之後已經好一段時間冇聯係了。
我頗感疑惑的接通了,手機那頭半響冇有聲音,我喂了兩聲,才傳來宋鳴顫抖而悲傷的聲音:“雨桐……洋洋……死了……”
